一阵电话铃声把陈鱼鱼从昏沉的被窝中叫醒
“鱼鱼在干嘛,怎么还没来,今天你是主角你还不来”
“……”
没听到回应,电话那头的女声急了
“赶快给我收拾好了出门!gogogo!”
挂掉电话,陈鱼鱼将头重新埋回枕头
这才几点,这么着急……
按亮手机,六点半──
她坐起,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
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今天是陈鱼鱼生日,她倒可以想象出程缘在那边左手电话右手指挥棒的模样
鱼鱼莞尔,自从认识程缘以来,每年生日都是这样被她安排得妥当
虽说立春已经过了,天公却依然不作美,不说寒风瑟瑟,毕竟春捂秋冻
春捂秋冻,这是奶奶的口头禅
从前总是被奶奶唠叨,那是个怪脾气阿婆,亲戚间对她颇有微词,可奶奶对自己顶好,她的厨艺还不错,金黄酥脆的土豆饼是陈鱼鱼的最爱。那样的好味道连妈妈都做不出。
再也吃不到了──
鱼鱼默默把小吊带和羊毛外衫扔回衣柜,拿出浅蓝印花卫衣胡乱套上。
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昏暗的客厅,沙发上乱扔着爸爸的外套,茶几上倒着几罐啤酒,鼾声从那个中年却一夜白鬓的男人鼻中传来。
宋妈妈和妈妈还在老家主持事宜
陈鱼鱼上前替爸爸盖好被子,她知道爸爸是伤心的,奶奶从那么高的楼梯摔下来,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老家那套老房子是传统的二层楼阁房屋,楼梯又黑又陡,从前她爬过,每踩一脚,木板就不依不饶地咯吱响着
陈城多次提出要接二位老人到城里,一辈子住惯了老房子的奶奶哪里肯依,学校里也有很多事,只好将此事耽搁着,谁想这一耽搁,倒酿成大错
奶奶出事后,爸爸顶着薄情寡义的名号把自己锁在屋里
他说自己本就无颜见老人家
这不是他的错,人各有命,生老病死。
今天是陈鱼鱼生日,但大家忙得晕头转向,哪里顾及她
爸爸突然醒了,他仿佛酒还未醒,看到陈鱼鱼背着包
“鱼鱼,你要出去吗,什么时间了……”
他在身上摸索着手机
陈鱼鱼倒了杯水,“爸爸,程缘他们等着我去给我过生日呢,你好好休息,别喝了……”
她收拾着茶几上的残局
陈城坐起来,摸了摸头,顶着绯红的脸,恍然大悟似的说:
“今天是你生日……爸爸忘了,那你快去,微信上给你转些钱。”
陈鱼鱼应了声,便出了门
晚上空气凉了起来,下了出租车,冷风扑面而来
她快步走进商场,里面没有开空调,但室内的温度正适宜。
陈鱼鱼上了电梯,往老地方走去
烤肉店门口是傅宇,看样子等了自己很久
“自己生日反倒别人最积极是不是,等你很久了。”
陈鱼鱼笑起来:“来啦来啦。”
陈映成听见声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上前就锁住鱼鱼的后颈把她往店里拎
“干嘛!我说了不准这样拎我!”
这是她的哥哥,五年前爸爸妈妈离婚后,他就跟着妈妈。
可就算是同父同母的哥哥,他却比谁都爱欺负鱼鱼。
“你再墨迹会我们就吃完走人了”陈映成咬牙切齿
走到包间,里面是早就布置好的,墙上拉着横幅“生日快乐” ,旁边的小沙发上摆着粉粉嫩嫩包装盒大大小小一堆的礼物
程缘在矮茶几上摆弄蛋糕,杨淇元挽着袖子认真烤着炉子中的五花肉
听见声响,她转过头,眼睛都亮了
“鱼鱼!终于来了,等的花儿都──要──榭──了──”
程缘夸张地挂在鱼鱼脖子上,“可算来啦”
陈鱼鱼亮出招牌小虎牙:“睡过头啦。”
杨淇元转过身在包里掏着相机,笑着:“来来来,先把照片照了”
两个小姐妹打打闹闹地坐到沙发上,傅宇点好蜡烛,啪地声把灯关了。
众人挤在沙发上,杨淇元:“好嘞看镜头”
“等等等,我刚刚没笑”
“别挤!陈映成你是牛吗,我出镜了!”
“哥刚才没笑,重来!”
……
鱼鱼在一片混乱中间呵呵笑着,小姑娘眼睛眯成缝,暖呼呼的烛光映在她白皙的脸蛋上,红扑扑的。
“咔擦”
这幅画面就被相机不动声色地定格了下来。
几年后陈鱼鱼翻出这张泛黄的照片时,画面里的男女依然神采飞悦──热烈张扬的少男少女时代。
照完后众人熟念的围坐到烤炉桌旁,傅宇出去拿调料碟,杨淇元则在烤炉旁拿着夹子忙起来,嘴倒也不停:
“我有个发小,开学要转咱们班。他不是我们这儿人,到时候我俩一起住校。”
程缘接过杨淇元送来的五花肉,刚塞嘴里,又含糊不清地提出疑问:“眼看初三了,把他送到新学校算什么?”
陈鱼鱼跟程缘交换了眼神,担忧道:“新学校新班级总会有不适应的呀。”
陈映成打断二人,“两个小屁孩管那么多,这些是你们担心的事吗?”
鱼鱼瞪了眼瘫在沙发上的臭脸哥哥,他摆弄着手机,虽然话是说给她们的,眼睛却从未离开手机,随意的样子惹恼了陈鱼鱼
“小心我把你微信上聊的那个姐姐告诉妈妈和董叔叔!”
陈映成终于把视线抬起,
“你个小鬼什么时候……”
兄妹俩正要大战三百回合时,傅宇拿着几盘碟子进了房间,一向作为和事佬的他悄无声息地浇灭了两人针锋相对的气焰,他笑着哄道:
“鱼鱼,快吃菜,你不是一直想要上次去商场看的拼图吗,我给你买了,一会儿陪你一起玩。”
傅宇拿着她的碗,往里夹着烤肉,吹了吹给小姑娘。
陈映成也上桌,冷笑道:“臭桂鱼你要是敢告状,就把你做十道数学题,错七道的事告诉陈城”
鱼鱼眼尖看出他的确不爽,便软下语气,嘟嘴道:
“哥哥你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