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蓝天,飞机启航。
她对途中的风景早已没了兴趣,上了飞机后就闭眼入眠。那块小小的怀表一直在她口袋里从未离身。
等飞机落地,乘员有序下机后,美羊羊给喜羊羊发了消息,自己已经到了。对面只是淡淡地回复了一个嗯。两分钟后,他又补上一句:我让水羊羊去接你。
熟悉的名字涌上心头,美羊羊没回这句话,把手机熄屏,走到他指定的位置等待。
二十分左右,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美羊羊面前,低头玩手机的少女慢慢抬眼,看见了主驾驶下来的女孩,依旧小巧玲珑,蓝眼睛似乎在朝她问好。
“久等了!”水羊羊清脆的声音同微风一并传来,美羊羊对她笑了笑,随后上了车。
车上,水羊羊并不忘圆场:“异女姐姐,三四年没见,又变漂亮了诶。”美羊羊把一丝刘海别到耳后,听到夸赞后她的动作一顿,嘴角上扬不明显的弧度:“谢谢。”
“你都不知道我哥这几年变化得多大,跟个机器人一样叫他也不应,感觉跟他站一起都得被冻僵。”说着,水羊羊还耸了耸肩。
“你哥…?”美羊羊别了别眼。
“喜羊羊。”水羊羊目光暗下来,“就是个神经病。”
“噗。”美羊羊没忍住。
待车子缓缓停下,两个少女同时下车,一阵熟悉感扑面而来,她眨了下眼,无意间碰到口袋的怀表,怀表发出恰似铃铛的声音。
水羊羊领美羊羊回到了他们家,一进门,一股凉意攀上胸膛,抬眼,少年坐姿慵懒,双腿随意摆放,刘海依旧挡住他的神色,他垂着头,有些清冷又生人勿近。
“坐。”水羊羊把美羊羊推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少年随即抬眸,对上少女暮色的眼睛后,那双沉默的眼睛上又覆上一层灰影,看上去不那么友好。
他整个人穿的松松垮垮,黑色长裤到脚腕,白色衬衫及腰,左手腕上的表已经换新,一只手拿着手机,手上的青筋凸起,面容冷若又带点憔悴。
坐下后,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现在的这副样子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冷漠吓人。看样子水羊羊说的不像假的。
水羊羊坐在她旁边,她刚想开口骂喜羊羊,美羊羊就拉了拉她的衣角,神色淡淡:“那个…晴怎么样了?”
很巧的是,竹羊羊刚从二楼走下来,听到这个名字无不皱眉。他下楼的速度加快,拿起茶几上的一杯水灌入之后,盯着美羊羊的眼睛,语气冷漠,又带点颤抖:“她死了。”
在美羊羊震惊的瞳仁中,竹羊羊平淡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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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被拉回至2017年2月11日。
那时的晴羊羊正在外地考察的路上,她身后跟着两队人。出人意料的是,这个三年没下过雪的地方今年竟下起一阵大雪。
气温瞬间下降,突如其来的寒风打在她脸上,待队员们拿来伞挡风时,她的双手已经暴起红点。
每年寒冷季节她都会有。
到现在还没找到解决的方法。
气温过于寒冷,晴羊羊手上的红点越发的多,有一些甚至直接爆出血来。因为没考虑到这地方下雪的缘故,她没有准备敷的药,任由风雪宰割。
前方道路艰难,他们还遇上了白熊。出于双手过于疼痛而导致无力,她只能用异技与白熊对抗。
双手无力速度也不减,她凭借自己的速度与队员的默契配合把白熊击倒,而后继续踏上道路。气温下降的越来越快,队员们各个都穿上了大衣,晴羊羊双手放在大衣口袋上,疼痛感依旧使她麻木不堪。
但她无法解救。她只能继续前进,逃出这里才可以获救。
队内难免会出现不和谐,在一次途中,最后面的两个人因为谁功劳最大而吵起来,引得雪崩,所有人都落荒而逃,晴羊羊为救队员而被压在这场雪之下。
他们跟疯了一样到处刨雪挖雪,上级派的救兵在雪崩后的十五分钟左右刚好赶到,为首的竹羊羊冲在最前面,只见队员们都在疯狂挖雪,他了解情况后眼眶逐渐泛红,命令所有人现在刨雪。
但是还没等他们搜救出来,又是一场雪崩。他们为了躲开而迅速逃离现场,再回来时,原本那场雪已经严严实实的被覆在下面。竹羊羊眼尾泛红,手已经被雪磨破,还是不停的找。
等到上级派来的搜救队赶来,几座挖掘机一并的声音犹如他破碎的希望。雪的最底端,一个少女穿着黑色工作制服,双眼垂闭躺在那,她的双手已经爆破,流出血迹,蔓延至身体。
竹羊羊把眼前的少女抱在怀里,握住她爆破的手,在她手上轻轻留下一吻,蜻蜓点水。
在急救下,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附近的医院。平时一向沉着冷静的竹队长坐在手术室外面跟失了魂一样,眼眶红了好几圈,血丝明显。
手术室里,少女躺在病床上,似乎这里所有的山川河流都与她无关。
旁边的心电图一直保持直线,因为双手爆破加上温度下降,以及病人本身身体不好,血液短缺,这么一破而形成大出血。
医生向竹羊羊说明了情况,竹羊羊点了点头,手术室里不再亮起灯光。
他闭了闭眼,泪水因无处安放而顺流而下。
他们把晴羊羊转到普通病房,上级那边的搜救队已经付好了手术费。竹羊羊摸着晴羊羊冰冷的脸,几滴泪水划过他的脸颊落到晴羊羊身上,无声无息。
“队长,那阁女大人的尸体…怎么办。”在后面站着的队员问了一句。
竹羊羊面色一沉,看着她苍白的脸想了很久,最后还是低低回应一句:“埋了。”
不久后,就是入葬。
那日正好下雨。
上天都见不得你的死去,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活着呢。竹羊羊的眼睛涌起一股酸涩。
入葬仪式上级也来了,也很歉意的跟竹羊羊说并不知道那地会突然下雪。竹羊羊什么也没听进去,他只管走流程。
晴羊羊的墓碑上,刻着阁女大人之碑。这算是对她的一种尊敬吧。
竹羊羊放好鲜花,看着她的墓碑,声音颤抖又不失温柔:“太阳不会下雪,你要好好的。”
几天的流程结束,在那之后竹羊羊变得更加沉默,做事更加严谨,同时,他很讨厌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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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
美羊羊的手心出了一把汗。
她的眼眶湿润,看着竹羊羊,平常柔软的声音带上颤抖:“为什么没有人跟我讲。”
为什么她过了两年才知道。
竹羊羊背对着她,慢慢道:“听喜说那时候你天天都在忙,怕你精神失常,一时间接受不了。”
美羊羊没说话。
按照异世界的规矩,阁女或者异女的墓地,一年只有在特定时间才可以去一次。
她现在还是不能去看她是吧。
美羊羊目光黯淡,把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怀表的声音哒哒响,像在敲醒破碎的心脏。
见此,竹羊羊没说什么,快步离开这个房子。关上门的那刻,里面瞬间鸦雀无声,光也照不进这沉默的氛围。
美羊羊从口袋里取出表,放在茶几上。喜羊羊垂眸看了一眼,眼神深邃,没有说话。
“…你们聊。”水羊羊察觉到氛围不对,三两步就跑出了屋子。硕大的客厅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想开口的意思。
美羊羊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空洞。她张张嘴,叫他:“喜羊羊。”
喜羊羊没抬眼,也没应。
…她的双手紧紧放在膝盖上,裤子被她抓的褶皱。她好像又不知道怎么跟他谈话了。
许久,喜羊羊放下手机,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微微凉意:“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