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三章

　　接下来的2周，李成梁尝试性和刘慧敏谈过很多次；每次涉及到放弃这个孩子，刘慧敏就选择闭口不谈，不再表态；非要她说她只会淡淡说一句：“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李成梁无可奈何，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张；她再不吃药，要拿掉必须要动手术了。

　　李成梁想找她再谈谈，可这两天刘慧敏像故意躲着他一样，每天早出晚归。这份感觉对李成梁来说，非常的不好；

　　过往的十年，刘慧敏经常躲避他，好不容易熬到她走出来了，他不能任由事态再这样子发展下去。

　　今晚刘慧敏依旧很晚才回来；洗漱出来，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她不想吵醒李成梁，又引来一场争吵。

　　结果卧室门一打开，就看到李成梁坐在化妆台前，等着她。

　　李成梁今晚一直在等刘慧敏回来，想说服她放弃这个孩子。

　　“还没睡啊？”看到李成梁，刘慧敏不再畏手畏脚；大大方方的走进去。

　　“慧敏，我们冷静点再谈谈，好不好？”

　　刘慧敏狐惑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说：“我今晚跟强强睡吧。”

　　她一看李成梁就知道他又想吵一架，果断回避。

　　可李成梁比她快一步，直接横堵过去，背靠着门，阻止的意思很明显；他今晚一定要说服刘慧敏。

　　刘慧敏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才缓缓的开口：“如果是谈我肚子里的孩子，那就不用谈了。我是一定会留下的，你让开。”

　　刘慧敏伸手想把李成梁扯开，让他别挡路；

　　李成梁顺势把刘慧敏圈在怀里，她刚洗完澡，还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窜进李成梁的鼻腔；瞬间，他平静下来；他知道和刘慧敏杠上，只会适得其反。他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打起亲情牌。温柔的劝说：“慧敏，你有没有想过生下这个孩子，最大的风险会是怎么样？”

　　刘慧敏不是不知道，只是作为母亲，她不舍得拿掉；同时作为医生，她有信心可以守护好TA和自己。她抿了抿唇，不接李成梁的话。

　　李成梁收紧了手，轻抵着她的额头，温柔又担忧的语气。说：“就算你孕期各种大大小小检查一路“绿灯”，那生产那一关呢？你知不知道产科每年高龄产妇的死亡率有多高？”

　　刘慧敏揪了揪李成梁的衣角，大脑快速查找可以说服李成梁的理由。淡淡的说：“我是生强强的时候也算高龄产妇，不见你忧虑那么多？”

　　李成梁拉开距离，急忙的解释：“那不一样啊！你生强强的时候多大，现在多大啊？身体承受力就不一样。”

　　刘慧敏沉默了，又采取不回应的态度。可李成梁这次没那么轻易放过她。

　　李成梁埋头在她的颈窝里，轻轻地摩擦一会，才在她耳边说：“慧敏，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你出不了产房，这个家怎么办？强强怎么办？我怎么办？”

　　刘慧敏依旧保持沉默，但是李成梁感觉到她揪着自己的衣角，力气变大了。李成梁一下一下的轻轻扫过她的后背，接着说：“强强还那么小，这半年他越来越依赖你，也越来越喜欢你。你要是不在了，他就重新回到过去那个敏感又谨慎的生活。慧敏，你怎么舍得强强......”

　　李成梁越说越哽咽，刘慧敏听得心里一抽一抽的；回忆起强强这段时间的变化，她与李成梁之间的变化，她确实不舍得；她闭上眼睛，回抱李成梁，像从他身上获取勇气一样，开口打断他，说：“别说了，你别说了；我......同意。”

　　“我同意不要这个孩子了。”话出口的那一刻，刘慧敏的泪终归没忍住。

　　李成梁听出异样，可他不敢看刘慧敏。他怕看到刘慧敏梨花带雨的模样，自己就心软了。他轻拍她的后背，宽慰她。轻声说：“谢谢你，慧敏。”

　　李成梁安抚了刘慧敏很久，她才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睡去。

　　她在之后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一切都是混乱的，没有多少逻辑，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回到那个校园。

　　穿梭在绿道和课室之间，画面切换很快，她来不及听清旁边吵吵嚷嚷的声音；她想认真去听，却迎来了赵蕾的声音。

　　赵蕾很兴奋地跑来，高兴地告诉刘慧敏：“我喜欢的男孩终于接受我了，慧敏，你知道吗？方志军终于接受我了，他说好的那一刻，我真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刘慧敏震惊了。

　　“方志军终于接受我了。”一直在回响，画面发生天旋地转。

　　周围的环境已经转到一个雨夜，大雨磅礴敲打在铁皮的单车棚上，噼里啪啦，嘈杂得很；

　　她在男生宿舍楼前，对面站着方志军，他决绝的说：“把孩子打掉吧，我们分手。”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进了宿舍楼。

　　她来不及说一个字，画面转到老家的卧室里；她虚弱地靠在床上，房门轻轻被推开，母亲红着眼眶说：“慧敏，我去找过送的人家了，孩子......孩子生病死了。”

　　她失声流下眼泪，心脏处像被细细密密的针扎着一样，真实的疼痛令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双手盖着脸，摇头，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妈妈。”这个声音传来，刘慧敏含着泪猛然抬头，眼前只是一片混沌，有着微弱的光，仿佛随时都消失，它的声音略忧伤的问：“妈妈，你不要我了，是嘛？”

　　刘慧敏想伸手触碰眼前的一片混沌，可它距离她越来越远，她不自觉追起来，嘴里喊着的孩子，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醒了。胸间急促起伏着，呼吸紊乱。

　　床头灯啪地一声被拧开，李成梁也醒了，手掌抚上她汗湿的后颈，哑声问：“慧敏？”

　　刘慧敏回头，看到李成梁睡眼惺忪，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她知道那只是一个梦。

　　李成梁跟着很快清醒过来，见她一脸惊恐，摸上她的脸颊，“做噩梦了？”

　　刘慧敏回身一下抱他，两人肌肤相贴，汗水交融，刘慧敏闭上眼，睫毛在轻微颤抖。还带有轻微的哭腔说：“嗯，我梦到方志军让我打掉孩子；我妈跟我说孩子没了，还有肚子里孩子问我是不是不要TA了。”

　　李成梁抱紧刘慧敏，安慰她，说：“这只是个梦，梦都是反的，你别多想。”

　　刘慧敏立刻拉开距离，含泪的眼里透着喜悦的光芒，问：“你同意留下孩子啊？”

　　“我没说。”李成梁立刻反驳；

　　与此同时，刘慧敏的泪滚了下来，抽泣的说：“你自己说梦是反，那就要留下孩子啊。转过头，你又反悔。”

　　“我......”蛮不讲理，绝对的蛮不讲理，李成梁只是想安慰她，怎么到刘慧敏这里，就变成同意生下孩子？更何况他们睡前才谈妥。她做了一个梦就改变主意，明明是她反悔，还恶人先告状。

　　可是偏偏这样的刘慧敏很少见，让李成梁又气又笑。

　　李成梁欲言又止；刘慧敏接着追击，带着哭腔，软软的问：“我的血象检查数据都是好的，我们留下孩子，好不好嘛？如果后续检查出现问题，我们再拿掉，行不行嘛？”

　　会撒娇的刘慧敏让李成梁有点恍惚，他强忍着笑容，没有接她的话，抽出纸巾帮她拭擦泪。但他的笑容最终没忍住，嘴角的弧度很明显。

　　刘慧敏看到他这幅强忍笑容的模样，她瞬间就来气了，一手拍开他的手，自己反手一擦。

　　拍开的力气不大，但是发出的声音很响。刘慧敏极少会这样伏低做小和李成梁商量一件事，但是李成梁处处不让步，她的傲气不允许她继续了。

　　看着刘慧敏逐渐进入寒冬的脸，李成梁收敛了笑意，认真说：“现在你都舍不得，以后更不会舍得？慧敏，你是知道的，现在拿掉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作为医生，刘慧敏知道，李成梁说得没错。她抬起头，对上李成梁的目光，再三确认问：“真的不要这个孩子啊？”

　　刘慧敏的不舍全放在脸上，李成梁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他还是咬咬牙，点点头。

　　刘慧敏没有再和李成梁争，她默默退回床边，背靠床头，卷起双腿环抱着，头埋在膝盖上，浑身散发着难过失落气息。

　　李成梁挪到她身边，举起的手无处安放，他已经不知道还可以如何安慰她了。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刘慧敏抬头，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低沉的说：“虽然还没有胎动，但是我也想你感受一下孩子在我肚子里最后一个晚上，”

　　这话仿佛带刺，扎进李成梁心里。他总是以刘慧敏为先，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娃娃没有多深的感情，但这一刻他仿佛也感受到失去他的撕痛。

　　刘慧敏还是忍不住掉眼泪，滴进李成梁的手背里。

　　冰凉的泪和刺心的话，像具有催化作用，李成梁有那么一刻感觉到窒息。

　　刘慧敏看着腹部，拇指轻轻抹过他手背的泪；第二滴泪紧接着下来，重复了几次。刘慧敏轻泣地开口说：“梦里的时候，他喊了一声妈妈；真想也让他喊一声爸爸给你听听。”

　　李成梁覆上刘慧敏的手，一起放在她的腹部，另一只手绕过肩，轻搂着她，轻轻吻着她的发顶，说：“我真的败给你了。”

　　还沉溺在悲伤之中的刘慧敏，全然没察觉到他的妥协。她靠着李成梁，一声不吭；

　　李成梁拉过她在腹部的手，虔诚的轻吻在手指上，温和的说：“我同意你留下孩子。但是.......”

　　“你说什么？你同意了？”离开他的怀里，刘慧敏惊喜的目光注视着李成梁，急需确认刚才听到的不是幻听。

　　一惊一乍的刘慧敏，格外可爱。

　　李成梁带着笑意，帮她擦干泪，故弄玄虚，说。“我同意了，但是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刘慧敏坐直身。迫不及待的认真问：“什么条件？你说。”

　　“第一，孕期所有的饮食都得听我的安排；避免各种可控的疾病。”李成梁轻轻摩擦她的手背，让她放松下来。

　　日常饮食也是李成梁安排的，刘慧敏没有任何意见，笑着点头。“嗯，可以。”

　　“第二，你提前去建档。每次产检我都会陪你去；你的身体或者心里不舒服，告诉我，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你产前抑郁，产后也抑郁，还长达十年。”

　　刘慧敏看着李成梁略有委屈的模样的，忍不住笑出声；她知道这十年的冷漠给李成梁带来阴影；

　　刘慧敏不是一个擅长说甜言蜜语去宽慰李成梁的人，她更想通过以后的生活，一点一滴去温暖他，弥补他。

　　“好，我以后都告诉你，任何事情都不会掖着藏着。”刘慧敏眉眼弯弯，已经看不到上一刻的难过失落。

　　“第三，急诊科的强度太大了，你休产假，回家里养胎；”李成梁重新整理被子，拉刘慧敏躺下，给她掖好被子，才调暗灯光。

　　“不行，江主任还没有回来，最快要等到她回来后，我才能休产假。”刘慧敏刚躺好，就想起来反驳李成梁，却被他轻轻按住了。

　　李成梁撑起半个身子，无奈的问：“急诊科少了你一个人，就不会运转了吗？”

　　听出李成梁对她工作有不满的情绪，她选择不和李成梁对上，退一步，软软的说：“话是这样子说，但是我们那边有多紧缺人手，你是知道的。”

　　李成梁沉默了，思量了一会，也妥协地开口：“等到江主任回来，你立刻休产假。”

　　得到许可的刘慧敏，异常高兴；主动搂着李成梁脖子借力，快速亲吻一下他的侧脸，并在耳边轻轻说：“谢谢，老公。”

　　刘慧敏说完，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李成梁看出她的害羞，也不戳穿她。只是拉开她的手，温柔地说：“躺好。”

　　帮她重新拉好被子，李成梁才缓缓说：“第四......”

　　“还有啊？”刘慧敏嫌弃的语气，她发现李成梁的妥协条件有点多，没完了。

　　“最后一个，听我说完。”说这话的时候，李成梁眼里有一丝丝戏弄的玩味。刘慧敏捕捉到了。

　　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便沉默了；让他说。

　　李成梁拉了拉自己的被子，躺好，躲开刘慧敏的目光。说“你怀孕这件事，你自己跟强强说。慧敏，晚安。”

　　李成梁带着笑意，说得很快，打趣戏语的意味很足。刘慧敏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熄灯了。

　　“诶！！大梁。”刘慧敏用手肘怼怼他，他却毫无反应。他就在装睡，刘慧敏靠近他，扯扯了他那边的被子，他还是毫无反应。

　　“不行啊，你让我怎么开口跟他说；有一个大十几岁的姐姐，即将还有一个小将近十岁的弟弟或者妹妹；我不好意思说出口。”刘慧敏一整晚在李成梁耳边哀嚎这件事。

　　李成梁知道刘慧敏脸皮薄，但他就是想戏弄一下刘慧敏，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这一晚他心情愉悦，睡得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