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二）

魔兽山脉的清晨，总是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浓雾里。

云韵独自坐在悬崖边，双腿悬空，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晨风拂过她紫色的长发，带来一丝凉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少年的体温。

“萧炎……”

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苦涩与挣扎。

三年之约，近在眼前。

云岚宗的长老们每天都在催促她闭关，整个加玛帝国都在等着看云岚宗的笑话。她是宗主，是这庞大势力的支柱，她不能输，更不能退。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想起那个在魔兽山脉里与她朝夕相处的少年。

“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

“云韵宗主，在想什么呢？”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忽然在雾中响起。

云韵猛地回头，警惕地站起身，斗气瞬间在掌心凝聚。

浓雾如帷幕般向两边散开，一个穿着黑色长裙、气质清冷的女人缓步走来。在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面容俊美、一头黑色长卷发垂在肩头的男人。那男人的眼神阴郁，像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你们是谁？！”云韵冷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云岚宗宗主不容侵犯的威严。

“八号当铺。”落衣停在距离云韵十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八号当铺？”云韵皱了皱眉。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势力。

“只要您愿意付出代价，我们可以实现您的任何愿望。”奈落走上前，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比如……让您不再纠结于那个叫萧炎的少年。”

云韵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们知道萧炎？”

“何止知道。”落衣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我们甚至知道，你现在的痛苦，来源于你的‘身份’。你是云岚宗宗主，他是你的仇人。你爱他，却必须杀他。”

云韵浑身一震，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伤口。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很简单。”落衣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的晶石，“我们这里有一笔交易。你可以典当你对萧炎的‘感情’，换取你突破斗皇的契机，以及……云岚宗的百年安稳。”

云韵瞳孔骤缩：“你要我……忘记他？”

“不，不是忘记。”落衣纠正道，“是‘剥离’。你会记得他，记得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但那些记忆将不再带有任何情绪。他会变成你记忆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就像路边的一块石头，一阵风。”

云韵愣住了。

忘记萧炎？

她当然想过。如果她能忘记他，她就不会这么痛苦，就不会在修炼时走火入魔，就不会在面对他时犹豫不决。

可是……

“如果我忘了他，那我当初在魔兽山脉里的一切，算什么？”云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那些誓言，那些陪伴，难道都是假的吗？”

“是真的。”奈落轻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嘲弄，“但感情这种东西，只会让你软弱。云韵，你难道不想看看，当你不再爱他，不再为他痛苦的时候，你会变得多么强大吗？”

云韵沉默了。

她看着落衣掌心的黑色晶石，那里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只要交出这枚晶石，她就能摆脱这一切。

她就能成为真正的云岚宗宗主，一个没有弱点、没有软肋的强者。

“我……”

云韵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距离那枚晶石只有一寸。

“云韵宗主，”落衣忽然开口，声音变得冰冷，“我提醒你一句。一旦你签了契约，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你将永远失去爱人的能力。”

云韵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落衣那双清明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奈落那双充满算计的猩红眼眸。

忽然，她想起了萧炎在悬崖边对她说的话。

“云韵，等我三年。”

“如果三年后，你还是云岚宗宗主，我还是那个废物，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如果……”

少年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在里面燃烧。

“但如果我赢了，你就跟我走，好不好？”

云韵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

“抱歉。”她看着落衣，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清晰，“这笔交易，我不做。”

落衣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为什么？”奈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你难道不想摆脱痛苦吗？”

“我想。”云韵点了点头，“但这份痛苦，是我活着的证明。如果连这份痛苦都没有了，那我还有什么资格去等他？”

她转过身，背对着八号当铺的两人，望向远方的云海。

“我是云岚宗宗主，但我也是云韵。我可以为了宗门牺牲一切，但唯独不能牺牲我自己的心。”

“哪怕这份心，会让我万劫不复。”

落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真是……有趣的人类。”

她收起晶石，转身准备离开。

“落衣。”奈落忽然开口，一头黑色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眼神阴沉地盯着云韵的背影，“她拒绝了。要不要我……”

“不必。”落衣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她还没到绝望的时候。等她真正走投无路，或者……等她发现那个少年根本不值得她等待的时候，她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奈落沉默了片刻，随即低笑一声：“好。那就让她再挣扎一会儿吧。”

两人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云韵站在悬崖边，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远去，忽然蹲下身，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拒绝了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三年之约，她一定会去。

不是为了云岚宗，也不是为了萧炎。

是为了她自己。

“萧炎……”她望着远方，眼泪滴落在岩石上，“如果你真的赢了……如果你真的能让我放下这一切……”

“那我就跟你走。”

“但如果……”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

“如果你输了，或者……你让我失望了。”

“我会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