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my。”Wilbur的手放在他身上,按着他的伤口。“Tommy,Tommy,过来,我会治好你,我会治好你——”
“Wilbur,”白袍人走上前来时,Tommy嘶叫道。“Wilbur,敌人……”
“说再见吧,小王子,”那人咯咯笑着,最后一次举起他的剑。
Tommy抓住Wilbur,即使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还是挡在了他哥哥的身前。他闭上眼睛,等待着致命一击带来的解脱。
它没有到来。
当Tommy再次回头看时,他发现Technoblade站在他们上方,用三叉戟挡住了那人的剑。
“终于来了,”那人抵着Techno的三叉戟杆,咆哮着。“我一直在等你,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Techno把头歪向一边,仔细打量这个人。“我,”他单调地说道,“他妈的不认识你。”
那人的眼神变冷了。“你杀了他们。你从我身边夺走了他们两个,而你甚至不记得了。”他向后跳去,用剑割开他们之间的空气,将Tommy的血溅到Techno身边的地上。“没关系。那我就让你记住。”
Techno转过身来看着Tommy和Wilbur,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他打量着Tommy的伤口,Wilbur仍在疯狂地试图止住血流。
“Techno,”Tommy喘着气说。
Techno咬紧牙关。“走。”他转身回到他的敌人身边,辫子在风中飘动。大部分牵牛花都已经不见了。“照顾好你的兄弟,Wilbur。”
“什么——”
“Tommy,我们走吧,”Wilbur急切地说。他开始把Tommy拉到他之前所站的那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上。他把Tommy靠在石头上,然后弯腰去固定Tommy肩膀上的伤口。Wilbur撕开他的红蓝大衣的一端,开始把它包在Tommy的肩膀上。
“我看不见,Wilbur,”Tommy抗议道,努力把视线绕过Wilbur的头。
“你不需要看到这个,”Wilbur面无表情地坚持道,把布紧紧地缠在伤口上。“你不会想看到这个的。”
“看什么?”Tommy问道,他的喉咙痛得厉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尖叫的?“Wilbur,我们得帮帮他!”
在Wilbur回答之前,一声打雷似的巨大爆响使他们都畏缩了。Wilbur朝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去,Tommy得以越过他的肩膀,瞥见了战斗,正好看到Technoblade揪住那人的衣领举起来,猛地直掼到地上,再一次震动了大地。
他本来应该死掉的。Technoblade用足够的力量掼下他,甚至震裂了大地时,知道这个人本应死在第一轮里。但他没有。相反,他只是咧开血淋淋的牙齿,向Technoblade致以笑容,他的神情里浸满冷酷,以及——令Techno懊恼不已的——底气十足的傲慢。
“啊,我明白了,”Techno用手掐着那人的喉咙说。“战争之神来这里有何贵干?”
“原因显而易见,”那人平静地说,指了指他们周围的血腥场面。“但这是纯粹的私人恩怨。”
他一跃而起,在Techno的腹部落下一击,将他击退。Techno撑起身来,不愿在战争之神面前示弱。Tommy和Wilbur就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这就是Techno再次拿起三叉戟所需要的全部理由。
战争之神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刚刚被二十头狂暴的公牛的力量撞到地面上,但似乎完全不当回事。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并轻松地再次拿起了剑。
“现在我们已坦诚相待了,”战争之神说,“让我们认真起来,好吗?”
他的动作很快,比Techno预期的还要快。Techno勉强抵挡住了直接瞄准他心脏的一击。Techno刺出三叉戟还击,但战争之神只是轻松地跃开了,然后又全力以赴地回击。Techno从挎带中掏出一把刀,刺了出去,成功地刺伤了另一个神——只是勉强——接着他们又继续兵刃相接。
一击接着一击,一招连着一招。他们可以永远这样下去。战神和血神。在另一个宇宙中,他们可能是盟友也说不定。
Techno徒劳地试图回忆起,几个世纪以来他杀死的许多人中,有哪些是属于这个人的,但是太多了——一长串的魂灵,他将用他永恒的余生来赎罪。
赎罪?那些声音笑了。有什么可赎罪的?狮子要为杀死羚羊而赎罪吗?火要为燃烧而赎罪吗?
Techno向后跃去,扔出一把刀,被战争之神用剑轻松地挡住了。他又扔了一把,战神躲开了。又一把,扎进了土里,它的目标毫发无损。
Techno伸手去拿另一把,却发现带子空了。
“这是白费力气,”战神说。“只要放下武器,也许——也许——我会给你一个你从未给予他们的仁慈的死亡。你战斗,你挣扎,但我们都知道结局如何。凡人和他们的血腥游戏……只能有一个结果,对吗?”
“战争还没有结束,”Technoblade回答。
战争之神笑了笑,他的目光飘过Techno的肩头。“你确定吗?”
Techno向他身后看去,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蹲在一块岩石下的Tommy和Wilbur。Techno不敢在Tommy
回望他的恐惧神情上停留太久,因此他继续在地平线上寻找引起战争之神注意的东西。
当他看到数以千计的敌人援军涌入蓝谷时,他的心——仅剩的一点——沉了下去。
Tubbo站在流过山谷的河水中,水深及膝。曾经清澈的河水现在被血染红了。来自朋友还是来自敌人,这似乎并不重要——他们都流着同样的血。
河流的水流在拉扯着他。没关系的,它似乎在说,你现在可以放手了。
而Tubbo想要放手。诸神啊,他想,他别无所求了。他的箭筒里已经空空如也。他在混乱中失去了弓和剑。他现在只有一把匕首,它的刀刃不比他的手长,却和他的手同样脆弱。他的身体感觉像是已经战斗了几个星期,但消看一眼高挂在头顶上的太阳就知道,只过了几个小时。
他在战场上毫无意义地搏杀了几个小时。当他还有箭的时候,情况会好一些——他可以向远方的敌人射击,而不用将他们看作人类。当他诉诸剑刃,当他如此接近他们,足以看到剑尖刺穿布和皮肤时他们眼中的恐惧,当鲜血把他染成深红色,这一切突然变得可怕而真实。
之前,他想看到他们的敌人被烧死。现在,他只想让这一切结束。
Tubbo抬起头,看向喊叫声的来源。在他面前,敌人正穿过火墙,如同一波接一波的潮水。援军、人数过多以及撤退等字眼在Tubbo的耳边回响,他的呼吸开始紊乱。
当敌人的增援部队前进时,他紧紧地握住匕首,把那些太弱小、太缺乏经验、太疲惫而无法战斗的人砍倒在地。像Tubbo这样的人。
他们越走越近。一支无穷无尽的军队。
Tubbo感到胆汁涌上他的喉咙。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他感到热泪从他的脸颊滑落。太多了,太多了。他感到自己的恐惧就像实体化的重量,几乎要把他逼得跪倒在地。太多了。
说到底,Tubbo并不是一个英雄。但他还是举起了匕首。
“结束了,”Tommy低声说。他靠着他的兄弟,他们都看着山谷,看着敌人鹰群一般降临在他们的军队上。他肩膀上的疼痛现在已成为一种远去的担忧。它不会杀死他,但他知道无论如何,死亡都会降临到他身上。“我们完了。”
Wilbur异常安静。
“Wilbur。”Tommy转向他的兄弟。“我爱你,你知道的,对吗?”
国王犀利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Tommy努力地吞了一口唾沫,试图——但失败了——把眼泪憋回去。“我——我爱你。我之前好像没说过,但这是真心话。我想,如果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这不是你最后的机会,”Wilbur呵斥道,他的眼睛变黑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Technoblade,后者仍然站在他们和那位神秘战士之间。“Techno!”
Techno回头瞥了一眼Wilbur,闭口不言。他没有看向Tommy。
“是时候了,”Wilbur叫道。
有那么一会儿,Techno只是盯着。然后,他慢慢地、慎重地点了点头。“我很抱歉,Wilbur。”
“什么?”Tommy问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Wilbur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在听。
Tommy只能眼睁睁地看着Wilbur从腰上解下一个号角。他机械地把它放在嘴唇上,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Wilbur?”Tommy哀求道。“Wilbur,这到底——”
Wilbur吹响了号角。
她听到了。他们都听到了。在山谷中回荡的战争号角声中,人们抬起了头。——一种低沉、悲伤的声音,就像葬礼上的哀歌,或者是走失的孤鸟的悲鸣。
花店老板与战场对面一个女人目光相撞。一个陌生人,只是在营地里短暂地、无关紧要地见过几面。但在那一刻,他们是同一种人,被一致的决心团结起来。店主点了点头。那个女人向她行了一个庄严的礼。除却现下,再也没有机会了。
店主瞥了一眼迎面而来的敌群,他们正在屠杀所有挡在面前的人。但皇家军队不再战斗了。不,他们在逃跑。他们扔下武器,向山的方向跑去,在杂草、鸢尾花和牵牛花的藤蔓上踉跄。绿军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他们追赶着,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店主动了身,每走一步,她口袋里的石头似乎就会变得更重。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是向北走的,沿着山谷边上的一座峭壁。
她知道其他人——至少是那些还没有死的人——一定是朝另一座山走去,像她一样跌跌撞撞地穿过开树
木和灌木丛。他们总共有五十人,但做这件事总共只需要两个。
“如果你失去了这么做的勇气,”国王在午夜的会议上说,他刚刚向志愿者们阐述了他的计划,“只要确保还有其他人有就可以了。这是万不得已时最后的手段,但也可能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他告诉所有人,他们随时可以离开。没人离开。
营地的其他人都被告知了两件事:“当你听到喇叭声时,立刻逃命”,以及“不要告诉Tommy王子”。
店主跳过巨石和灌木丛,她的心跳声在她的耳边雷鸣般响起。
“嘿!”
她冒险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三个绿军士兵跑在她后面。他们没有她习惯这里的地形——在过去的一周里,她已经走了无数次这条路,但他们很快就追上了她,他们的剑已经举起,准备就绪。
店主继续跑。但她的膝盖在尖叫,她的肺部处于崩溃的边缘。她很疲惫。非常,非常疲惫——
一声大叫从她身后传来。她试图忽略它,直到它再次响起。她再次瞥了一眼身后,当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她停住了脚步。其中一名敌军士兵倒在地上,一把小匕首嵌在他的颈部。另外两个人正在向后退,面对着一位攻击者,他一定是跟随他们进入了森林。
她看到了棕色的头发,一副小小的身形。哦,诸神啊。
这就是那个谎报年龄以进入军队的男孩,他在军队中勇敢地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店主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山洞,她的目的地。她如此接近了。
但她看到,那个男孩没有武器。
她作出了决定。她跑回山下,手里拿着斧头。士兵们把男孩逼到了树边,准备劈下刀刃,结束他17岁的生命。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背对着她,没有看到她的到来。
“就当作是在砍树,”在城堡里训练时,将军曾教导他们。“斧头会完成使命,但需要挥动不止一下。”
她只用了两下:一下砍穿了脖颈,另一下砍进了头骨。两名士兵掉在她的脚下,死去了。那个男孩抬头看着她,喘着粗气,脸上布满了血迹和泥土。他看上去好像在一天之内老了50岁。店主再也认不出那个年轻、莽撞的男孩了,他曾在营地里跑来跑去,做着最琐碎的杂务,笑得合不拢嘴,为找到归属而感到自豪。现在他遍体鳞伤,血流不止,满眼愁苦,店主不禁疑惑,自从太阳从战场上升起后,他都看到了什么。
她想,这个世界对你做了什么?但她说出的只有:“你还好吗?”
男孩只能无言地点点头。
“你需要离开这里,”她听到更多的士兵往山上追来,急忙说道。“给你。拿着这个。”
她把斧头塞到他手里。男孩使劲地摇着头。“我不要,”他嘶声说。“你需要保护自己——”
她朝他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相信我,孩子,你比我更需要它。现在,去吧。你知道你的职责。回到营地。跟着太阳走。”在理智介入之前,她把男孩拉到怀里,紧紧拥抱着他。有那么一会儿,他只是站在那儿,惊讶而呆滞。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双臂紧紧地环住她。他把头埋进她的肩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抽泣。
当店主放手时,男孩的眼睛里出现了新的火花,虽然微弱,但总比没有好。
男孩转身要走,但在树林边缘踌躇了。“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Niki,”她说。“我的名字是Niki。”
“回头见,Niki。”男孩说道,然后就走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但随后,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响声,预示着敌军的到来。店主最后一次打起精神,向山洞走去。
洞穴内,从一端堆积到另一端,与贯穿整个山体的天然地下洞穴相连,是国王的最后手段。这是阻止王国遭遇必然的厄运唯一的办法。
我们将亲眼目睹我们的敌人燃烧殆尽,国王在第一天就向他们承诺,那感觉已经是好几辈子之前的事了。
确切来说,这并不是燃烧殆尽,但是把他们炸成碎片也可以凑合。
打火石在她手中。她只能闻到硫磺的味道,以及遥远的鸢尾花香。她的追兵在洞口,他们意识到了她要做什么,都尖叫起来。他们可能在求饶,但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我们地狱见。”她痛苦地说道,然后打亮了火石。
在对面的山顶上,一个几乎相同的山洞里,上尉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为了我的王国,”她对着空荡荡的山洞低声说,并放手让火苗落下。
Niki希望,至少,他们会在她的坟墓上种上最漂亮的花。
爆炸震动了整个世界,几乎要把太阳撼离其忠实的轨道。Wilbur曾经无所畏惧地站立在山头,现在他在
同一块岩石上勉强支撑着自己,看着群山倒塌。
没错,声音们合唱道,这从来都是命中注定的。
Wilbur曾经走到过这一步。他梦见过它。他曾经如此活过一回。当崩坍的岩石和泥土倾泻到山谷中,粉碎了任何不幸未能脱身的人,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Wilbur感觉到他的内心深处有一根熟悉的弦被拨动了。他的耳朵因为这一切的暴力而嗡嗡作响——那些声音,人们的尖叫,以及持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成群的鸟儿被惊扰,从栖息地腾空而起。它们是唯一的生还者。
当尘埃落定时,Wilbur能看到的只是一片狼藉,在蓝谷曾经所在的地方。他们的敌人,在Wilbur的命令下被成千上万地压死或活埋。而他们的盟友……
Wilbur深深弯下腰,呕吐起来。
“Wilbur。”
Wilbur的耳朵里,那些声音还在回响。他呕出了肚子里最后的东西,咳出了血和唾沫。永无止境。
“Wilbur。”
Wilbur转过身来,几乎不敢去面对他身后的人。
Tommy,脸色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好像他第一次认识Wilbur似的。
“Tommy,”Wilbur嘶声说。别再那样看着我了。移开视线。移开视线。移开视线。
“什么……”Tommy的声音如此之小。“你他妈的都做了什么?”
“他到底做了什么?”战争之神问道。他试图走向国王和王子,但Techno就在那里,一直阻挡着他的去路。
“不要再往前一步了。”Techno举起三叉戟,戟尖对准战争之神的胸口。“你的军队没了。战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这个混蛋,”战争之神咆哮着,黑曜石剑在他手中颤抖。“你以为这伤害得了我?我早就死在几年前了。”
Techno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仍然散发着硫磺的气味。
“那么,来吧,”他疲惫地说道。血祭血神。“我会再将你杀死一次。”
战争之神朝他扑去,开启了下一个循环。
“你说过‘再也不要什么秘密了’。”Tommy的指甲在手掌上抠出血色的新月。“你答应过的,Wilbur。”
他们都死了。他们都死了,因为那个Tommy无法再称为哥哥的人。他想挖开自己的皮肤,把属于Wilbur的每一部分都扯出来。他想把自己开膛破肚,从里到外全部撕开,如果这样就能摆脱他脑海中的尖叫的话。
Wilbur没有和他对视。Tommy走到他面前,粗暴地抓住他的衣领。
“他妈的看着我,你这个废物!”Tommy尖叫起来。地面仍在摇晃,或者也许只是他自己。热泪顺着他的脸颊淌下,他小小的身体里涌出大颗愤怒的泪珠。“你计划这个有多久了?是从一开始就这样吗?你看着我们的人民的眼睛,怎么能狠下心来,懒得告诉他们你要把他们引到屠宰场里?”
“肯定有一些人活了下来,”Wilbur低声说,词语几乎消失在风里。“我警告过他们。”
Tommy猛烈地摇晃着他。“这他妈的不是重点!”他啜泣着说。
Wilbur终于看了他一眼,但他的黑眼睛里空无一物。“我做了必须做的事,Tommy,”他只是这么说。
Tommy恶狠狠地把他推开。他的手感觉很脏。他觉得自己污秽无比。在他的脑海中,他还能听到一把吉他孤独的弦声,在士兵们轻柔的笑声中演奏,而这些士兵现在只是……消失了。一瞬间就消失了,在一次呼吸和下一次呼吸之间。这对Wilbur来说是如此容易。
对Tommy来说,这也会很容易吗?
“你无药可救了,”Tommy啐道。“你无药可救了,Wilbur。”
“Tommy——”Wilbur向他伸出手,但Tommy向后退去。
“别他妈的碰我!”
在战斗中,当两个对手在力量、智慧和愤怒上势均力敌时,只需要一件事就能将其全部击垮。一个战士。一个失误。一个动作。
战争之神已经历经过足够的战斗,并赢得了全部,除了一场。唯一一场重要的战役,而他输掉了一切,因为一位血神决定把赌注押在敌对的那一边。一个战士。之后,战争之神拖着自己的身体穿过战场,他对着安静的天空呼喊了太多遍爱人的名字,以至于喉咙灼痛。当战争之神找到他时,他爬向他破碎的身体,蜷缩在它旁边,仿佛他能以某种方式给予它生命的温度一般。他在那里待了好几年,任由苔藓和杂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生长。他本想永远待在那里,待在腐烂成白骨的尸体旁边,但他内心深处滋生了一团火,这团火会燃烧下去,直到他拿到那个夺走他一切的神的头颅,才会得到满足。
现在他在这里,与罪魁祸首对峙着。这是一场血腥的舞蹈。战神劈砍,血神抵挡。血神冲过来,战神躲开。就像潮汐的推拉,被暴力的引力牵向对方。
但战争之神知道,他仅仅只需要一个机会。他不会浪费它。
“别他妈的碰我!”
这是一个受惊孩子的高声尖叫。这声音在战场上并不罕见,与之前的每一声尖叫都别无二致。
但血神朝它转过身去,让防卫完全敞开。一个错误。
战争之神将剑高高举过头顶。杀死一位神非常困难,但并非不可能。在正确的手中——比如一个心中燃烧着火焰、笑容中带着杀气的战士——只需要一击。
再见,血神,他想。我的复仇已经完成了。
Technoblade听到Tommy的尖叫,本能地转过身来,正好看到Tommy躲开Wilbur伸过来的手。Wilbur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他在其他地方没有受伤。他们两人都很安全。他们的背上没有刀子,他们的喉咙里没有箭。
一片阴影向Technoblade笼罩下来,当他想起自己的处境时,已经太晚了。
Technoblade转过身来,面前是血色的剑尖,离他的脸只有一息之遥。但那不是战争之神来收割他的灵魂的黑曜石剑。那是一把熟悉的银色阔剑,直接刺穿了战争之神的胸膛。
Technoblade只能瞪大眼睛目睹这一切:战争之神低头看着直插心脏的刀刃,他持剑的手臂仍然高高举起,这本来会是致命的一击。然而,黑曜石剑只是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泥土上,战争之神也很快随之倒地。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长着翅膀的人,金发上逗留着夕阳的余晖。
不,那些声音尖叫着。不要是你。不要是你。不要是你。
“你好,Techno,”Philza说。
Wilbur先看到了他。也许一直以来都注定如此。他的某些部分总是在坚持不懈地寻找他。Tommy紧随其后。
Wilbur看到他弟弟的肩膀松弛下来,就像一个突然被切断提线的木偶。“爸爸……?”
他们的父亲站在Techno和白袍战士一动不动的尸体前。听到Tommy的声音,他转过身来,十年来第一次看着他的儿子们。
他就这么再次出现了,那些声音耳语道。
而在Wilbur能说出什么之前,Tommy已经跑了过去。
一个动作。这就够了。
在他身边的地上有一把血神的飞刀,是在他们战斗时掉落的。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用手指握住刀柄。他的爱人在呼唤他回家。温暖的风向他携来他的话语。但在为他报仇之前,他无法面对他。于是,战争之神凝聚起他仅有的力量,瞄准目标。
并投掷出去。
爸爸。他的父亲在这里。他的父亲,站在与他悲伤的眼睛一样湛蓝的鸢尾中。岁月如烟般消散,Tommy又变回了一个男孩。没有爆炸。没有战争。也没有离别。只有一个儿子,和他的父亲。
Tommy在奔跑中迸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即使他的脸颊仍然被泪水刺痛。一时间他百感交集。困惑,悲痛,愤怒,解脱,怀疑,喜悦——
“爸爸!”Tommy喊道,一边跑一边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鸟。
“Tommy。”这么多年过去了,爸爸的笑容依然如故。他张开双臂,将Tommy迎进怀抱。“我的孩子。你长大了好多。”
——然后是疼痛。那把刀精准地命中了王子的心脏。
Techno看着Tommy向后倒下,这一刻缓慢得难以置信。过了一会儿,现实才沉淀进他的身体,而那时,Wilbur正在尖叫,尖叫声如此之大,淹没了其他一切,甚至是Techno脑海里开始尖叫的声音。
“Tommy!”Philza喊道,向Tommy一动不动的身体跑去,但Wilbur已经在那里了,把他的弟弟搂在胸前。Techno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完全麻木,完全冰冷,完全无法理解。
不,不,不,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已经结束了。战争已经结束了。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来保护他们,保护Tommy。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局?
“失去一切,”有人喘着气说,“就是这个感觉。”
当Techno转向战争之神,准备把他他妈的撕成两半时,他已经死去了,脸上带着微笑。去你妈的,Techno愤怒地想,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去你妈的——
“Techno!”Wilbur的尖叫声把他猛地拽回了自己的身体,其力量就像彗星撞击地球一般。“帮帮我!”
Techno踉踉跄跄地走向他们,他的血像铅一样重,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但他能看见唯一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的Tommy,如此安静地躺在哥哥怀里。他的Tommy,用香甜的花朵为他编头发。他的Tommy,总是突然生起气来,但马上就会破涕为笑。
他的Tommy。
蓝谷迎来了日落。
一种可怕的、可怕的寂静——那种寂静总是出现在毁灭性的事情之前。暴风雨前的平静。Tommy一直讨厌沉默。它让他的头脑发空,使得黑暗能够填充进来。所以他取而代之,带来了光明。噪声、笑声、笑话和调侃,任何可以驱走安静的东西。
Wilbur履行了承诺,帮他减轻了压力,但现在它又回来了,压在Tommy的胸口上,使他在它的负担下窒息。痛苦。如此之多的痛苦。他以为他已经体验过了痛苦,但他又真正懂得什么?他才15岁。
Tommy感到自己被扶到了某人的怀里。这个人曾一举扼杀了两支军队的生命。Tommy想要再次推开他,吐出愤怒和厌恶,但他太虚弱了,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躺在那里,仰望着哥哥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的嘴在动,说着Tommy几乎听不清的话语。
放开我,Tommy想说。把我放回地面。
但随后Wilbur开始哼唱。一首歌。那首歌。Tommy今天早上还在哼唱的那首歌,那感觉好像是几辈子前的事了。
“这是……?”Tommy气若游丝地开口,剩下半句问题消失在了他的唇间。他无法保持睁着眼睛。他应该睁着它们。他知道他应该睁着它们,因为否则他就——
“你的摇篮曲,”Wilbur抽泣着,他的泪水打在Tommy的脸颊上。“这是我以前用吉他为你弹的摇篮曲,在你还小的时候。”就这样,以前的一切都被原谅了,忘记了,而且——
——消逝了。但这是一件坏事吗?休息是件好事。如果这样他的肺就能够停止疼痛。如果这样他的胸口就能够停止疼痛。睡眠。睡眠很好。睡眠很——“我想念你的音乐了,Wilbur。”
Tommy能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的头发,如此轻柔。如此充满爱意。“睁开眼睛,Tommy。”Techno。“把你那该死的眼睛睁开。”
——糟糕。他需要保持清醒。这是Techno的指示,而Tommy总是按Techno说的做。因为Techno是他的导师,他的教授。他的兄长。“我本来……”Tommy咳嗽起来。他感到血顺着下颌流下来,然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我本会很乐意再听到你们一起演奏的。”
Wilbur抓着他的手收紧了。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大声叫医生,而Tommy知道。Tommy知道那——
“我们会演奏给你听的,”Techno发誓说。“等回家后,我们会演奏给你听,只要你愿意,Tommy。我们比试的时候,我会让你打败我。我会让你给我编辫子,如果你想的话,甚至可以全部剪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睁开眼睛。”
一个阴影落在他们身上,是翅膀的形状,Tommy以前只见过一次,当时他飞出了Tommy卧室的窗户,永远离开了他们的生活。或者,不是永远。Tommy试图抬起头,看看他父亲的脸,但他太痛了。
“爸爸,”Tommy轻声说。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他还想对Wilbur大叫,然后拥抱他。他还想为Techno的头发寻找鲜花。他还想回家,回到他们所保护的王国。他还想拥抱他的父亲。
但黑暗正在迅速聚集。
“Tommy?”Tommy不知道是谁在念着他的名字。这一切听起来如此遥远。
“不要离开我,”Tommy哀求道。“求你了。我好害怕。”
“我们就在这里,Tommy。”一个吻落在他额头上。有人握着他的手。强有力的手臂环绕着他。Wilbur,哼着他老旧的摇篮曲。即使在黑暗中也温暖无比。“我们会永远在你身边。”
——太晚了。
“谢谢,”Tommy叹了口气。“谢谢。我……”他还有那么多话要说,还有那么多东西要给予。爱。宽恕。鼓舞。但他会暂时先把这些搁下,直到再次醒来。
Tommy的眼睛渐渐闭上了。
他母亲的笑声从未如此清晰过。
远方的某处,绿神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