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问水轻咳一声，打破近乎暧昧的静默。又提高声音，招来侍者，柔声慢语，点了一杯拿铁，转头问呆愣住的祝南征：“亲爱的乌鸦先生要些什么吗？”

于是兰小姐就见到了青年状若无意地企图掩住飞起红霞的脸颊，声音闷闷的点了杯咖啡。他眼眸轻烁，掩饰住羞赧，睫毛如同蝶翼上下翩跹，更显其眸光灵动，兰问水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

“先生，你很热吗？”兰问水笑弯的剪水瞳在镜片后透出几分促狭。

祝南征能感受到颊上的温度如灼，心如擂鼓，仍是率真地答曰：“不热……是小姐您……真的很美。”

兰问水怔了一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率，还以为是个纯情小青年，原来是直入主题的情场老手？兰问水悄声向后靠了靠，她几乎能想到青年下一句就是“可否和我一度春宵”。

祝南征敏锐的注意到女子微变的态度几乎，急切地道：“对不起……可能我显得有些轻浮，我本来也不太会说话……”

兰问水向后捋了捋长发：“先生，你表现的很像一个准备速战速决，想与我共度良宵的浪子知道吗？……观察倒是很仔细。”

面前那张俊逸的容颜不幸又沁了更浓的红，正巧咖啡送上祝先生才得以用抿茶还解失语。兰问水用潋滟生波的眸光流连青年清正俊秀又略带秾艳的眉眼，心头默叹自己，色心动得太快，又或是四爱之魂燃点太低。

兰问水一手轻轻托住侧脸，十分迅速的改变了对青年的评价：“好吧，看来我判断有误。”

分明就是又纯又直球的嘛。

欺负他的话，他会完全被骗着走，发现时又羞的挡住双眼吧。

兰问水软和下声色：“那么，这位可爱的先生……现在要改名叫红番茄吗？”

祝南征十分正直的抬首纠正道：“我不姓红，我姓祝，祝南征，浩荡寄南征的南征。”

兰汶水又轻笑一声，走势向上的眉眼几乎温软了弧度：“你好，祝先生，我姓兰，兰花的兰，兰问水，问题的问。”

祝南征忆起了那句诗：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用平静又正直的语气讲出几乎撩拨的句子：“兰小姐，你知道那句诗吧，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来汶水算是知道“物极必反”是个什么概念了，怎么会有人纯到句句撩拨而不自知啊？她有些好奇面前这位美人还有什么令她意想不到的惊喜了。

“兰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祝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异口同声地。

祝南征自觉地先回答了兰问水的问题：“哦，我在省检察院工作，主要是公益诉讼方面。”

……检察官啊。穿上制服会又是另一番风情吧？禁欲冷淡，不讲情面，领口紧扣，正装贴身勾勒身体美好的线条……兰问水脑海里描摹出一纸活色生香。

她抹掉脑中的画面，用极为专注的眼神直视祝南征星子般的瞳：“检察官果然是很正直呀，帅气的优质男性也总是都上交了国家。”

祝南征看着她的寒潭清瞳润泽地映满自己的影子，感觉到他即便在那样温存的目光中，仍然无路可逃。有那么多的好奇，却都问不出口——几乎丢盔弃甲。那些在庭审上论辩自如的本事，在她面前都通通失效，像是幼芽初逢春日温阳——情之所钟，不可抗力。

空气似乎流动着碎金般的静谧，几乎预示着更进一步的关系，某人的手机铃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喂？好的，我马上回院。”兰问水收起戏谑的神色，言语清晰的答话。挂断来电，她略带歉意的温言道：“对不起，祝先生，现在我有件急事，必须现在走，很高兴与你相遇。”

语罢，她提上包，踩着急切又清脆的步伐离开了。

祝南征忙结了帐，追出去，只见女子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省医院。”

等抢救完那个送来急诊的孩子已经将近九点了。

兰问水脱下无菌服，用冷水清洗汗流的脸，才长舒一口气。那些刚毕业的年轻医生出现的失误差点让孩子抢救不活，他和几个前辈连轴转了几个小时，才算把情况稳定下来。

“问水啊，要下班了吗？”导师洗着手问道。

兰问水浅笑着摇头：“白老师，您先下班吧，陆叔还在楼下等着您呢。我这儿还有个线上会议，我开完再走。”

白蓉有些担心的叹了口气：“问水，不是我瞎操心，你一个女孩子，下班又晚，多不安全，得有人来接你啊。”

兰问水听出了自己这位导师的话外之意，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道：“好吧，今天倒是遇到一个以后可能会来接我的人，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逢。”

白蓉几乎喜出望外：“哟，铁树也开花，枯木也逢春。你条件这么好，说不定人家也看上你了呀。”

白蓉抚了抚自家弟子手感颇好的黑发：“这不是你们年轻人说的……双向奔赴吗？”

兰问水无奈地请走白蓉，好不容易坐下，打开会议软件。看着还差几分钟，便任思绪游离，却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青年清正却又俊秀的有分艳色色的脸。

祝、南、征。

兰问水仍在遗憾自己错失与美人深交的机会时，却收到几乎意外之喜的一件快递。

“兰老师，收发室有你的东西，我一并带上来了。”兰问水带的实习生小江把一个小巧的墨绿色盒子交给兰问水。

兰问水刚查完房，把领口解开一扣，略带疑惑地打开盒子。里头是一件精巧的浅瓷缸，放着两个带一段花金茎的花骨朵，浅瓷缸旁是一张折起的、极有质感的纸。兰问水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捋平那纸——赫然是一封手写信。

兰小姐

您好，抱歉听见了您说要去省医院，所以猜测您是那儿的医生，便冒昧来信。

可能仍显得有些唐突和轻浮，但您的确让我辗转反侧，难以望怀，便不甘心缘尽于此。

医院难免气闷，所以了附送花苞，是栀子，泡在水里，慢慢开，到时候，连水都是香的。

如果愿意的话，待花开，便告诉我吧。

下面留下了一串号码和那个青年的名字，祝南征。似行非行，似楷非楷的字体，秉正又不拘束——字如其人。

兰问水便把含羞带怯的菡萏泡在水中。岁月静好的等待时光让略显枯燥的医院生活也变得值得期待。

几个日子流过去了。

兰问水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惊喜地发现浅瓷缸中的菡萏开朵。清嫩又秀丽，厚重的白瓣重叠着开，香魂氤氲，满室生花。

兰问水三十年来第一次这样急切地想给某个人打电话。

“喂？”那边青年的声音温凉又柔和，几乎融雪般的美好。

“杜先生，花开了。”

“香吗？”青年笑得好听。

“香。”

“兰小姐，教你一句诗，”青年语气柔和，满带笑意，“栀子同心好赠人。”

Chapter2 栀子同心好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