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踏仙君半阖着眼,一只手托着苍白的脸,冷冷道:“都虚弱成这样了,还要继续吗?
台阶下,楚晚宁一步一磕头,一身白衣不再干净,领口随意敞着,一副落魄的样子。昔日那个衣衫整齐,总是正襟危坐的楚宗师早已不在了,现在的他被折磨至无路可退,被羞辱了一次次,麻木了,往日再威严不复,是否体面的外表已经不重要。反正再凌乱,再狼狈,他也无所谓了。也只有他人的性命生死能挑起他心中仅剩的信念和希望。
眼里最后仅存的几分坚定,还可以看见当年那个不轻易屈服的身影。膝盖都磨出了血,每次落跪,仍实实的磕在地上,他害怕一个没有做好又要重来,误了时辰,薛蒙还在水牢受着折磨,必须得加快动作,他一刻也不停歇的跪了起,起了跪,不顾膝盖和手心的疼痛。嘴唇已失了血色,他咬着牙继续,回应道:“我一定会让你遵守承诺,放了他。”声音轻微却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仅剩不多的台阶时,楚晚宁眼前一点点出现踏仙君的衣袍,就快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薛蒙可以得救了,可不知为何头又疼又晕的,眼前的景物也不那么清晰了,只有踏仙君那张冰冷戾气的脸还清楚着,许是因为早已被深深刻在脑海里了吧…他只能看见那张脸,其他什么都渐渐黑了下去…突然楚晚宁神色一恍,重重摔在台阶上,头撞到阶沿,额角磕出了血。
听到声响,踏仙君缓缓起身,仍是一副冷漠的神色,他走向台阶,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楚晚宁,眉头一锁,附着厚雾的眸子闪过一丝清明,心中也莫名不耐,可是他明明应该开心,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仙尊如今沦为他墨微雨脚边的阶下囚,不应该高兴吗?没错,他恨极了他,快意压制了那股微弱的怜惜之情。他以为自己只是见不得人这般不堪一击,也无法辨清心头涌上的那股情绪到底是什么,各种情绪念头交杂在脑海里,拉扯不清,令他更加烦躁,干脆放弃了细究。
他舒展开眉头,朝着楚晚宁不怀好意的笑了:“怎么?这就不行了,师尊,就差几步,你的好徒儿就可以免遭水牢之苦了”说着又走近了楚晚宁:“可惜啊,师尊辛辛苦苦爬完,现在又要重来了,按你这速度,等爬完这台阶薛蒙应该都半死不活了吧。”
楚晚宁听到薛蒙,心里一惊,又清醒过来,他努力抬起头,用手撑着台阶,声音清冷孤高:“你先放了他,我自会遵守承诺,无需再等”丝毫无害怕之色,畏惧之态。
“噗,你说,怎么你还敢这样同本座说话,楚晚宁,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同本座谈条件,你配吗?”
楚晚宁脸色一沉,这样的羞辱他早已习惯,但每次听到,心口处便阵阵作痛,像用刀子一下下挑着他的血肉般密而钻心的疼。是啊,他如今有什么立场,用什么身份同他讲话呢?他不过是一个手下败将,一个被徒弟厌恶折辱的师尊,一个无能为力的废人罢了…自己何必故作清高呢,何必在乎那可笑无用的脸面呢?薛蒙……睫毛簌簌闪动。
他没有再同踏仙君多做争论,只是低下头:“你想让我怎么样”语气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踏仙君很满意他屈服自己的样子:“本座教过你的,服软懂不懂,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放人”。
唉,楚晚宁在心里叹口气,纵使自己肯拉下脸,也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让踏仙君满意,费更多时间,还不如再去跪一次。
于是准备起身,踏仙君看着他就要移开的手“你干什么”他一脚踩了上去。
楚晚宁吃痛的又趴了下去,下身磕到台阶边缘,疼极却仍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缓了缓才道:“去跪台阶,还请陛下高抬贵足,莫要被我这手弄脏了。”
听到这话,踏仙君心中又是莫名一紧,内心深处好像在说,你怎么会脏,你是最干净的人,脏的明明是我啊,是我啊,师尊,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可是出口的确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继续扫兴本座就直接杀了他”口气狠决。
楚晚宁心中一颤,他认命的闭了眼,用另一只手轻轻抓住踏仙君的衣角,:“是我错了”声音有些抖。
“错在哪儿”踏仙君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的饶过他。
“我不该想要逃走,我应该待在这里,都是我一人之过,你罚我吧,不要再牵连无辜的人了。”
“……”
没有回应,楚晚宁抿了抿唇,抬起头。
“求你放过他”声音是绝望,是乞求,是妥协…
踏仙君看着他扬起的脸,嘴唇被咬破,发丝散乱在磕出血的额角,眼尾通红,漆黑的睫毛底下是一双含着泪的眼,眼底深处,是无尽的黯淡。这是曾经最澄澈干净的眼睛,装着清明,装着正气凛然,装着坚强和倔强,而如今,它熄灭了光芒,布上了凡灰。楚晚宁就这样白衣染尘,卑微的跪在曾经心爱之人的脚旁,受着凌辱,认着不属于他的罪过。铮铮傲骨碎于尘,凤目含泪只剩悲。
身后是他一步一跪,磕了无数遍头的台阶,上面曾染过他的鲜血,曾救过一个心心念念的人……
踏仙君移开脚,楚晚宁脱力似的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抬起被踩过的手。踏仙君这脚没有收力,楚晚宁的手背都被压红了。踏仙君蹲下来,想把手拉过来,楚晚宁本能的一缩,踏仙君眉头一皱,他又赶紧把手伸了回去,生怕他一点不高兴,毕竟现在薛蒙还在他手上。踏仙君拿起楚晚宁的手揉了揉,有点痛,但楚晚宁没有挣脱,“疼吗?”
“……”
“回话”
“……不疼”
“不疼?看来还是没有得到教训啊”他以为那样重的一脚,楚晚宁会说疼,没想到他还是不肯在他面前流露脆弱。他继续摩挲着那只手,浑身所散发的不满和怒气被楚晚宁尽收眼底。
“……”迟疑了一会,楚晚宁把手放回台阶上。
“这是干什么”
“你踩吧”
“本座何时这么说过?”
“踩到你觉得我得到教训了为止,这样你总满意了?”
“楚晚宁”
踏仙君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敢吗?”说着重重的踩在了楚晚宁手旁边的石阶上。
“只是踩几脚未免便宜你了,我要更多的东西来交易”踏仙君接着说。
“……”楚晚宁默认了。
“回红莲水榭”楚晚宁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了,但此时能救出薛蒙就足够了,便不再做声。
踏仙君将楚晚宁打横抱起,楚晚宁侧过头,也不去看他,他知道什么在等着他。他今天已经很疲惫了,他很想休息,可他知道自己不会被放过,也就放弃了挣扎。但出于本能,身体仍然十分抗拒。
踏仙君感觉到了他细细的颤抖。踏仙君沉下脸,“你不想?”,楚晚宁听出他声音中的不快,今天不知道为何,他的脸比往日更加容易布上阴云。
“没有”
“没有就好,本座今天心情不好,等下可要好好配合,我开心了就放了他,知道吗?”
“嗯”楚晚宁表现的很听话,说什么都认真应着,也不反驳,踏仙君觉得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