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

孤雁

我们在同一间病房内，两个本就是苟延残喘的人竟然在一起规划未来。

可笑。

我们都是恶性肿瘤。活不了多久了。

那我们能做的，只有好好过完剩下的几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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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常常互相搀扶着走到天台上。

我们感受着风，感受着平时触不可及的风。

在一滴泪划过脸颊时，分不清他是压着声音还是嗓子嘶哑，可他问我：“你说，我们为什么而活？”

他转头看着我，眼角闪着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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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为了给家人平添几年的负担吗。”

“为了让他们往我这个袋子里面扔钱吗。”

“可，”天边飞过一只落单的雁，“这是他们不想放弃你的表现,对吗”

他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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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们活着的意义就是遇到某些人吧。”

“生死有命，如果我们不来走这一遭，又怎么能看到他们的辛酸苦难呢。”

“至少，我们遇到了可以说说话的人。”

“谢谢。”他已经快说不出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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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到日子了，我们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但是他每次跟我讲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苍白的脸，没有血色的嘴唇，快抬不起来的手。

眼里的光一天天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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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做了最后一次手术，如果成功了，他就能暂时活下去。

如果失败了，他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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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

他的家长就在外面闹事，砸窗户，拉横幅，打医生。

他曾无数次跟我提起的，引以为傲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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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一个人来到天台上，今天没有风，穿的也有些薄了。

我低声的又一次问了自己。

“我们到底为什么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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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发现，之前是我错了。

直到死亡就在我身后凝视我时，我才发现。

直到他们几个月没来，没有再管我时，我才发现。

我错的彻彻底底。

我不知道我多会会死，可能就在下一秒，可能就在明天。

我恨透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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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也马上要去做手术了。

我想在进手术室前跟医生们说一声新年快乐。

我会说的。

我想好了，如果我这次真的走到了生命尽头，那我就去找他吧。

哪怕是看看他，他的转世也行。

我挺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