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灵,生活在广西巴乃的一个小村落,她阿爸叫维娃,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自从他遇到我的母亲,一个外族人,从大城市来这里做科研,时间一长两人就互生情愫,然后就有了我。母亲想让父亲跟她出去看看,可是遭到了祖父的反对,那段时间祖父和父亲总是吵架,最后祖父成为了赢家,从邻居家的阿婆那里听到,是因为我,祖父要求我留下,替父亲完成任务,是守护家里的秘密。相传曾曾曾曾祖父那一代,就守护着这个秘密,村里没人知道,包括我在内,连村里岁数最大的阿婆,被问到这个也直摇头。后来母亲走了,再也没有回来,父亲辗转托人打听过,也是了无音讯。最后母亲家里来了一封信,说母亲在外科研的时候出了事故,不幸丧生了,外公外婆想把我接回去,父亲伤心欲绝,一口回绝,再也没有了联系。
巴乃是广西边一个小的寨子,小到就那么几个木楼、吊脚楼。从阿朵记事起,寨子里很少来外人,直到村子里面的人捡回来一个年轻人,他沉默少语,眼神淡然,整天就知道看着一个方向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傻子,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叫他阿坤,大家也就跟着叫了。从此村里多了一个叫阿坤的怪人。父亲对这个叫阿坤的年轻人很是照顾,看他怪可怜的,找了祖父把东边山上的一个吊脚楼挪出来给他住,一住就是好多年。阿朵五岁那年,天降大雨,把瑶寨好些木楼都浇坏了。那天祖父父亲又去山里,要很晚才回家,他就把我交给邻家的阿婆照顾,阿婆叫云梭,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这还是听我祖父提起的,那时他还面泛红光,看来年轻时有过不为祖母知的情史,怪不得每次接我来,他都要借故待上半晌。这么不巧,阿婆家的木楼,可能楼如其人,太脆弱了,朵灵和云梭阿婆被困在木楼二层的门栏边上,阿婆紧紧抓着我把我户在楼柱那面,用两个胳膊围住阿朵,怕她一下就被着狂风大雨挂走。“阿婆,我好怕,阿爸怎么还不回来,我要阿爸”说着眼泪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雨水。阿婆:“没事,有我在,阿婆会保护你的,你阿爸和阿爷很快会回来的”当时的寨子已经乱做一团,没人会注意到我们,即使阿婆用尽全力在呼救。这时最结实的柱子也快支撑不住了,眼看就要砸到我们,千钧一发时,一个影子闪到我跟阿婆身前,把我们俩揪起跳出去,带着我们跑出了一个相对安全带距离,把她俩放下,这时再望向木楼已经塌了。我和阿婆抱着哭了起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看看谁救得我们,原来是那个大家公认的傻子阿坤。这时的阿坤和往常很不一样,他的眼神不在呆滞,把蓑衣披在我们身上说了一句:“在这呆着别乱跑”阿朵震惊的看看阿婆,:“阿婆,阿坤不是哑巴,他会说话”阿婆小心擦去我脸上的雨水说:“也许他是不爱说话”然后往阿坤跑到方向望了望。那时候我小小的脑袋就在想他是谁。瑶寨经过这次雨灾后,肯定会经历很长时间重建。后来广西政府组织了救援工程队,帮助抢险救灾和灾后重建。后来阿爸特地带着我去阿坤家道谢,阿坤打开门,阿爸左手牵着我,右手提着新鲜的鲊肉。这是一个特别简单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床上铺着灰蓝色的麻布床单,一个枕头端端正正摆在床头。桌子上连个水杯水壶都没有。我和阿爸进去,真的没有地方坐,不过看阿坤也没有让我们坐的意思。阿爸简单的说了下来意,把小阿朵领到前面说:“快和阿坤哥说谢谢”阿坤没有说话只是又坐在窗头看着外面发呆,阿朵上下打量着他,奶声奶气的说:“谢谢,阿坤哥”一张白皙干净的脸,一双眼睛深邃,还有一双特别的手,手指特别长。阿坤转头看了一眼,就算是回答了。阿爸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把鲊肉放在桌子上,又道谢就从房间退出去。这时发现我还呆呆的原地站着看着他,一个箭步上来就把抱起带了出去,在门被带上的一瞬间,阿坤眼睛像是往这边看了一眼,阿朵立马笑了起来,眼睛像是看见了光亮,挥动着的圆滚滚的小手。
这之后,阿爸隔段时间就会给阿坤送点生活用品和食物,阿坤对这些都不挑,好像有没有都无所谓。偶尔也让阿朵给他送东西。这天阿爸做好米线,拿细麻绳栓拴好,告诉阿朵:“你把这个和一个包裹给阿坤送去,我要做几个背篓,后天我要跟你阿爷上山待几天,你好好的在阿婆家待着,不要乱跑。”阿朵嘟囔着小嘴,一脸不情愿的跟阿爸:“又把我丢下,我也想跟你们上山看看”阿爸扭头看见她这幅样子,把我拉过去,刮了下我的鼻子,捏捏小脸:“阿爸答应你,这次上山肯定给你带回一只小兔子。”真的?”两只小手瞬起抓着阿爸的耳朵“哎呦,真的,阿爸保证肯定是真的。”阿朵知道阿爸一点都不疼,每次都装作很痛,这样阿朵就会高兴起来。阿朵进屋拿出包裹,提着米线锅,奔着阿坤家的吊脚楼方向,一路小跑。这时候阿爸喊了一句:“早去早回,别待太长时间”阿朵立马回道“知道啦”身影消失在密密丛丛深林里。说实话阿朵是开心的,她很喜欢那个怪怪的阿坤,虽然他不爱说话,有时候还很凶,但是她就是不怕,还是很喜欢他。来到阿坤家的门口,推开门:“阿哥,在吗?没有人应他”肯定去帮村里的人打猎去了。随着长时间的接触,瑶寨里的人渐渐发现他还是有点用处的,他打猎很好,村里的人就叫着他帮忙,连给他一些报酬,阿坤也算能在寨子里活下来。阿朵把米线放在桌子上,打算躺在床上等他回来。这时候看见桌子玻璃垫下,出现了一张照片,奇奇怪怪的是几个人的合照,都不是寨子里的人,等阿坤回来一定要问问他。从兜里掏出幺妹给她的蔻丹花,随便拿了木盘在上面捣起来。不知多久,天蒙蒙黑了,她只好把煤油灯点上,摸了摸瓦罐还是热的。
这时候的阿坤正好在吊楼下,抬头看见窗户里散着微微弱弱的光,他知道那个小娃娃又来了,今晚又是一晚的呱噪,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刚到门口,一个小身影就冲了出来,抱住他:“阿哥,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好半天,今天阿爸煮的米线,还热乎呢,快吃”说着把他拉进屋做好,碗筷也提前摆好了。阿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坐下吃饭。她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样子,继续说道:“今天寨子里面来了一群外来人,他们说来旅游的,穿的奇奇怪怪的,还被着一堆大包,不知道装的什么,她想去看看,但是阿爸不让我去接触到他们,说这伙人肯定不简单。阿坤没说什么继续吃,“阿爸这两天会上山,咱们俩去看看这些人怎么样。”带着阿坤比较安全,谁知道阿坤头都没抬说了一句:“不去”阿坤吃完把锅碗收拾在一起面无表情递到我阿朵面前,暗示他爱多可以走了。她可没没有走到意思,把锅碗拿过来又放在地上,赌气坐在地上抱着手臂,好一会没有说话,阿坤已经习惯了小孩子发脾气,也并不理她,自顾自的躺在床上,任她在那里待多久。要说小孩子不会一直生气,我看见桌子上还放着刚才捣的蔻汁,突然就不生气了,抱着盘子,在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猪毛刷,屁股一点一点的蹭过去,阿坤压着一个手臂,闭着眼睛,另一只手搭在床边。我轻轻的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指甲上开始创作。阿坤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知道就算他表现再冷漠,再凶狠,眼前这个小不点也不会怕,随她吧。她就知道,还记得第一次给阿坤涂指甲,他可凶了,刚拉起他的手,他就瞪起一双眼睛那种凶狠像阿爸说就是地狱里面来的恶鬼才有的眼神,可是阿朵一点也不怕,她知道他是好人,像上次救她的那个人一样,他抱起她和婆婆,她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是活生生的人才有的。只有她知道,他根本不像他的外表一样冷漠,他的脸是暖的,手也是温暖的,一种淡淡的温暖。"阿哥,你桌子上的照片是谁呀"她掐住他的一个手指,往上面涂着花汁,一边吹着气一边说,阿坤:“不知道”“你是记起什么了吗”阿朵歪着脑袋继续吹“没有”阿坤轻声说,他也很想记起以前的事情可是,每当想起他就头痛欲裂,这张照片是从村子里一户人家意外发现的,他偷偷拿了回来,上面有个人和他很像,可是他就是想不起来。“可是我看照片上的人,和新来村子里的人很像,都是一大群,还带着奇奇怪怪的行李”她不经意的说了一句。阿坤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看向我问道:“他们在哪”这时我抬起头看见阿坤的眼睛突然活了,就像有人向一个无波无澜、深不见底的池子扔了小石子,终于有力回应。这一刻感受到他在乎的,鲜活的样子,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来是想骗他一起去看看,随口一说, 只能补充道“他们住在尕娃东边的几栋木楼里面,离这里挺近的,我可以带你去,不过不能在今天,等明天阿爸他们上了山,我可以带你去”阿坤:“你告诉我大概方向”阿朵:“带我一起去吧,我给你指路”阿坤:“不行,可能会有危险”阿坤知道对这个娃娃用狠的不管用,只好把阿朵抱到床上,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阿朵,语气异常的温和说:“阿朵乖,你告诉阿哥,阿哥肯定会给你带好东西回来”说完摸了摸阿朵的头,也许是油灯昏黄的光照在阿坤脸上显得格外温柔,也或许是这样的阿坤让她有点受宠若惊,她愣愣的说:“就在你这里,翻一个山头看见一条小溪,顺着小溪西走三四里就到了,这是尕娃他爸为了招待那帮外来人特意的盖的,你一直不出去所以不知道。阿爸说他们不简单,可能带着武器,所以警告我不要去接触他们”阿坤听完,把我放在床上立马攀上了窗户,扭头对我说:“回家”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这一下阿朵清醒过来,刚想喊住他。就见阿坤身手敏捷,动作迅速跳下吊楼,消失在后山的黑夜中,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阿朵知道要出事情,立马往家跑。
风呼呼的从阿朵耳边刮过,本来很吵的林子今天异常的安静,这条小路阿朵每天都要走上十几遍,今天晚上显得特长,阿朵身上的衬衣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半。阿朵的父亲,维叔,提着灯正去寻阿朵。阿朵看见阿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维叔知道出事了,抱起阿朵,不让她多说,回到家,阿朵把事情告诉他们,然后阿爸和阿爷两人在房间里商量了一阵,把阿朵送到了阿婆家,临走前阿爷看着云婆说:"阿云,朵玲交给你了,你一定好好照顾她,如果我不能回来,算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再还你"“阿爸,阿爷”她哭着喊他们,婆婆拉住她,不让她去追他们,阿爸和阿爷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我和阿婆,他们表情坚毅,没有畏惧,就像去做一件生来本该做的事情。他们没做停留,继续向前走去,消失在黑夜里。任凭她的哭喊再大声也没有回来,阿婆眼中噙着的泪,也在这一刻钟滑落她的脸庞,经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晶莹的光。夜是那么深,林子的雾是那么大,只有偶然出现的月亮透出微微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