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七年深冬,京城的风雪连绵不绝,却吹不散满城关于摄政王大婚的盛景。
圣旨赐婚的消息传遍朝野不过三日,摄政王府便已全面动工修缮。不同于寻常王府大婚的简约规制,此次大婚由内务府全权督办,陛下特旨破格,一切陈设、礼制皆比照东宫规格。王府后院原本清冷的凝晖苑,被定为二人日后的新居,工匠匠人日夜不休,雕梁画栋翻新重绘,紫檀木梁描金缠枝,窗棂镂空雕刻着鸾凤和鸣纹样,处处皆是极致的隆重与盛大。
府中下人皆心知肚明,这位驰骋沙场、冷厉寡言的摄政王,是将这辈子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尽数留给了尚未过门的苏小姐。
傅子慕处理完朝堂公务,大半的闲暇时光,都奔赴苏府。不再是从前偶尔登门拜访的世交王爷,如今他是待娶的良人,行事坦荡温柔,从不避讳旁人目光。
每日午后,他都会准时抵达苏府花园。苏宣鹤素来喜爱诗书红梅,冬日无事,便常坐在梅园暖亭之中临帖练字。傅子慕来时,从不打扰她静修,只是安静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执笔落笔。
少女素手纤细,握着狼毫软笔,落笔清雅娟秀,字字皆是温婉。落雪簌簌落在亭檐,积起薄薄一层白霜,暖炉暖意融融,衬得亭中岁月温柔静好。

写完一页宣纸,抬眸便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眉眼微弯:“王爷今日公务,倒是结束得早。”
傅子慕缓步上前,俯身拾起她写好的诗词,指尖轻拂过纸上墨迹,墨香清雅,一如她本人温润澄澈。“朝堂琐事皆是俗务,不及来看你半分重要。”他语声低沉温柔,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凌厉杀伐,只剩满心缱绻,“凝晖苑已经修缮完毕,只待春日花开,便可迎你入府。”

“这般劳师动众,未免太过铺张。”轻声浅笑,略有不好意思。
“我傅子慕的王妃,自当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傅子慕目光灼灼,认真笃定,“我征战十载,守大夏万里河山,所求的从不是权势荣华,只是国泰民安,岁岁无忧,再得一人,相守白头。如今这人,是你。”
一字一句,郑重赤诚,落在苏宣鹤心底,漾起层层暖意。漫天风雪为证,梅园为媒,年少相许的诺言,终要尘埃落定。
二人静坐亭中闲话,谈诗书,论风月,聊北疆山河万里,说京城岁岁寻常。时光缓缓流淌,平淡却万般甜蜜。
与此同时,皇宫内务府专人送来了大婚规制图样与礼服图纸。叠叠绫锦图样精致华美,正妃婚服以正红为底,绣百鸟朝凤、九龙绕鸾,金线织就,珍珠缀饰,极尽华贵。宫人恭恭敬敬候在一旁,请摄政王审阅定夺。
傅子慕随手翻过几页制式图样,皆不甚满意,最终全部搁置一旁。“寻常规制太过刻板,不必拘泥礼制。”他看向身侧的苏宣鹤,语气温柔,“婚服纹样、府邸陈设,你喜欢什么,便定什么。我的王妃,无需迁就世俗规矩。”

心中暖意翻涌,轻轻摇头:“礼制乃国规,不可随意僭越,只需寻常便可。”
傅子慕拗不过她,最终依了规制,却在聘礼之上,极尽用心。他避开内务府统一置办的俗套物件,亲自清点挑选聘礼。北疆带回的绝世暖玉、西域进贡的珍稀珠宝、百年难得一见的墨宝真迹、良田千亩、商铺百座,一一列入聘礼清单。
他不求声势浩大,只求倾尽所有,给她世间顶配的安稳与体面,让全京城皆知,苏宣鹤是他放在心尖上珍视之人。
王府之内,季亦琛已然正式履职,成为摄政王府近卫统领。他恪尽职守,行事沉稳利落,将王府安保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白日兢兢业业处理公务,恪守君臣、友人本分,从无半分逾矩,只在无人之时,默默望向苏府的方向,将心底情愫尽数藏敛。
这日午后,傅子慕留在苏府陪伴苏宣鹤,王府无事,季亦琛便独自在王府庭院中练剑。青锋长剑划破冬日寒风,剑光凛冽,招式利落干脆,裹挟着沙场练就的杀伐之气。
剑至半途,一道清脆灵动的女声骤然响起:“季统领剑法真好!”
季亦琛收剑回身,气息微稳,只见一道娇俏的红衣少女立在回廊之下,眉眼明媚,笑靥如花。
来人正是傅子慕的亲妹,大夏嫡长公主——傅桑晚。
傅桑晚自幼长在深宫王府,性子活泼烂漫,明媚热烈,与傅子慕的沉稳冷厉截然不同。她早已听闻季亦琛的名声,知晓他是兄长最信任的副将,随兄长征战北疆,骁勇善战,忠勇无双。从前常年驻守边关,无缘相见,如今他回京入府任职,她便日日寻着机会想要见他。
“公主。”季亦琛收剑垂手,躬身行礼,神色恭敬疏离。
傅桑晚快步走上前,目光亮晶晶地落在他身上,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与欢喜:“我早就听闻你的大名,北疆数次险战,皆是你拼死护着我兄长,你当真是世间最英勇的少年郎。”
少女的直白热忱,让素来清冷寡言的季亦琛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素来习惯了沙场铁血、朝堂肃穆,从未被人这般直白热烈地夸赞偏爱。
“护主乃臣之本分,不敢当公主谬赞。”他语气平淡,恪守礼数。
可傅桑晚全然不在意他的疏离,步步走近,认真看着他的眼眸,轻声开口,第一次直白袒露心意:“季亦琛,我心悦你。往后岁月漫长,我想陪在你身边,不知你可否愿意?”
少女芳心初动,热烈坦荡,不惧世俗礼教,不惧身份差距,将满心喜欢直白道出。
季亦琛心头一震,抬眸看向眼前明媚鲜活的少女。她是金枝玉叶、天之骄女,尊贵耀眼,本该拥有世间最好的情意,不该困在他这满心执念、终生无望的荒芜之中。
他压下心绪,微微垂眸,语气依旧恭敬疏离:“公主金枝玉叶,臣身份微薄,不敢高攀。且臣心有所系,终生不移,恕难应允公主心意。”
他的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苏宣鹤。此生无望相守,便终生独守,再容不下旁人。
傅桑晚明媚的笑容微微僵住,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并未气恼。她性子坚韧热烈,喜欢从不是一时兴起,不会被一句拒绝轻易击退。
她轻轻咬唇,低声道:“无妨,我心悦你是我的事,我可以等。我不急,我可以等到你放下过往,等到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风雪掠过庭院,吹起少年衣袍,拂过少女红衣。
一人执念旧人,岁岁守望无果;一人芳心暗许,岁岁痴心等候。
红妆备嫁的喜庆氛围笼罩着整座京城,苏宣鹤与傅子慕的良缘人人艳羡。
可无人知晓,繁华盛景之下,有人终生爱而不得,有人甘愿岁岁空等。
这一世的缘起是圆满良缘,亦是数人的执念与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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