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永安十七年,冬。】
朔风卷着碎雪漫过京城外十里长亭,沿路红梅凌寒绽放,落雪铺了一地素白。
苏宣鹤拢紧身上月白色织银狐裘,立在亭下,目光遥遥望向北方官道。指尖攥着一方温热的暖炉,呼出的白雾转瞬消散在凛冽寒风里。
“小姐,天寒,再等下去怕是要冻着手。摄政王大军归城还要片刻,咱们不妨先回马车等候。”侍女青禾轻声劝说,小心翼翼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苏宣鹤轻轻摇头,眼波依旧凝向那条无尽延伸的官道。
她是当朝丞相苏勤文独女,苏府嫡长小姐苏宣鹤。自三月传来消息,镇守北疆的摄政王傅子慕平定北狄之乱,班师回京,她便日日盼着这一日。
大夏的江山,半壁安稳,皆是傅子慕一刀一剑从沙场挣来。
少年从军,二十岁封王,镇守北疆十载,百战无败绩。朝野上下,人人都说这位摄政王战功震主,权势滔天,可苏宣鹤记得,多年前上元灯会,那个一身玄色劲装的少年将军,递给她一支玉梅簪,低声同她说:“宣鹤,待北疆战事了结,我求陛下赐婚,娶你入摄政王府。”
如今战事终了,他回来了。
苏勤文与几位朝中大臣站在不远处闲谈,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家女儿身上,眼底带着浅淡笑意。苏家与傅家本就是世代交好,陛下早有心思撮合两家联姻。这桩婚事,上承圣意,下顺两家心意,唯一悬着的,只等傅子慕回京正式请旨。
“来了!看那边!大军旗帜!”
不知是谁一声呼喊,长亭内外所有人齐齐转头。
远方地平线上,黑色铁骑队伍缓缓出现,玄黑王旗迎风猎猎,鎏金“傅”字在白雪之间格外醒目。
最前方那匹乌骓骏马之上,端坐一道挺拔身影。玄色镶金边战甲,肩上落着薄雪,墨发高束,一张面容冷峻凌厉,常年征战造就深邃眉眼,只是视线扫过长亭人群时,目光骤然顿住。
傅子慕一眼,便看见了雪地里那抹月白身影。
他抬手,缓缓勒紧缰绳。乌骓马人立一声长嘶。身后数万铁骑随之缓缓停下。
傅子慕翻身下马,厚重战甲踏碎地面落雪,大步朝着长亭走来。沿途官员纷纷躬身行礼,他却未曾侧目,径直穿过人群,停在苏宣鹤面前。
风雪落在他盔甲缝隙,带着北疆凛冽的寒气。他微微俯身,视线平视着苏宣鹤,低沉沙哑的嗓音裹挟风雪而来。
“宣鹤,久等。”
苏宣鹤心口猛地一颤,鼻尖微微发酸。分别整整四年,沙场风霜在他身上刻下痕迹,可那双眼睛,依旧是当年上元夜里,盛满温柔的模样。

“摄政王凯旋,大夏万民之幸。”她恪守礼教微微屈膝行礼,可眼底藏不住绵绵思念。
傅子慕伸手,轻轻托住她手肘,不让她躬身。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腕,温热触感一瞬相撞。
“在我面前,不必讲朝堂规矩。”他声音放轻,周遭喧嚣仿佛尽数远去,“北疆风雪极寒,我时常想起京城梅花,想起你。”
一旁苏勤文见状,笑着上前打断二人独处:“王爷千里征战劳苦,陛下已在皇宫备下庆功宴,咱们即刻入城吧。”
傅子慕缓缓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只是目光依旧流连在苏宣鹤身上:“丞相所言有理。只是,臣还有一事,想要先行启奏陛下。”
苏宣鹤心头轻轻一跳,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
入城的马车队伍缓缓开动。傅子慕本该乘坐王辇,却特意换了一匹马,慢行在苏宣鹤马车外侧。马车帘隙之间,苏宣鹤能清晰看见他骑马随行的身影。
一路穿过京城长街,百姓沿街跪拜欢呼,庆贺摄政王大胜归来。
摄政王权倾朝野,无数人畏惧他杀伐果决,唯有苏宣鹤知晓,这人少年之时,也会温柔折梅,会耐心听她吟诵诗书。
暮色渐垂,队伍抵达皇宫。
大夏帝王在紫宸殿设宴,满朝文武列席。酒过三巡,傅子慕放下酒杯,起身出列,一身战甲在殿中熠熠生辉。
“臣,有事启奏陛下。”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齐聚在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身上。
“臣常年驻守北疆,如今北狄平定,北疆安定。臣年岁已至,恳请陛下赐婚。臣心悦丞相苏勤文之女,苏宣鹤。愿聘苏小姐为摄政王妃,此生相守,不离不弃。”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苏宣鹤坐在苏家席位上,浑身一僵,缓缓抬头望向大殿中央那个挺拔的男人。
帝王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好!朕早有此意!准奏!三日后,朕亲自下赐婚圣旨!”
御座之下,傅子慕侧过头,穿过众多人影,精准对上苏宣鹤的视线。唇角扬起一抹极淡、难得一见的笑意。
宴席散去,夜色沉沉。苏宣鹤跟着父亲走出皇宫,刚踏上苏府马车,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子慕快步追了上来。
四下侍从远远退开,只余下他们二人立在宫墙之下,宫灯暖光落在积雪之上。
“宣鹤,圣旨三日后便会送到苏府。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王妃。”傅子慕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支保存完好的白玉梅簪,正是多年上元灯会赠予她的那一支。
“当年许下的诺言,今日终于兑现。往后不必遥遥相望,余生朝夕相伴。”
苏宣鹤伸出手,任由他将玉簪轻轻插入自己发髻。风雪轻吹,红梅暗香浮动。

她轻声回应:“傅子慕,我等你很久了。”
不远处廊柱阴影里,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季亦琛一身青衫,尚书府嫡子,少年时追随傅子慕奔赴北疆征战。他望着宫墙下相依的两人,指尖死死攥紧,心底翻涌的情愫,最终尽数归于沉寂。
身侧,一身锦袍的顾清延轻轻叹气,拍了拍季亦琛肩膀。顾苏两家世交,他与苏宣鹤自幼相识,那份暗藏的爱慕,此刻也只能默默收起。
两人心知肚明,从傅子慕求亲这一刻起,苏宣鹤注定属于摄政王。
他们只能止步于友人,遥遥守望。
漫天落梅飞雪,见证一纸婚约定下的缘分。
大夏王朝的故事,缘起于此。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