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啊,竖子,你们以为朕是傻子,朕不知道那是个托词吗?”
“有什么是说不清楚的,偏要铤而走险吗?”
内室烛光昏黄,文帝站着,下面跪了一群。
“有些话,是说不清的。”
秦汝宁仰头望着文帝,“此事与程家、程娘子无关,系我与阿兄所为,阿兄是伯父之子,霍家血脉,求父皇降罪我一人,饶了阿兄。”
“陛下,子晟愿一力承担。”
“陛下,凌益实死于臣的剑下,陛下若要降罪,子衍愿意一死,只求陛下饶过阿宁和阿狰。”
“你们啊……此夜还未结束,待到天明,不知有多少大臣要跳出来,弑父、弄兵、欺隐东宫,眼下消息未出,你们谁替朕想个万全之策啊?什么死不死的……”
文帝气得跳脚。
“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先呈上证据,罗织凌益罪名,将孤城城破的真相昭告天下,至于弑父,凌益挟持阿宁,为救阿宁,子衍不得已将其就地斩杀,父皇以为如何?”
三皇子垂下头,言语间却不见一丝胆怯。
“你——也罢,倒也合适。”
“明日殿上,子晟愿当面陈情。”
“阿宁也愿上殿。”
——————
“带彭坤上殿!”
彭坤倒是配合,将证词又说了一遍。
“兴许是凌将军严刑拷打,逼迫他如此说,既无证据,不可相信。”左御史处处反驳。
“我姓霍,不姓凌。”
文帝带凌不疑,仍旧是怜爱的,哪怕在此之前,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听到凌不疑讲述当年真相,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思前想后,想到了一个人。”程少商和秦汝宁还在殿外,“淳于氏。”
“她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
“我们此刻无法离开,少商可愿让我兄长同你一道?”秦汝宁看向少商和秦汝成。
“秦侯同去,自是再好不过。”
“孩子,朕要你亲口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文帝想起了当年,凌不疑刚回来的那天。
“我叫,霍无伤。”
“凌益是否是孤城一案的真凶,并无定论,这都是凌不疑的一面之词,谁能证明?”左御史又开始说话。
“我能证明。”
秦汝宁缓步走了进来。
“父皇,儿臣可为阿狰的话作证。”
“三皇子妃只是女娘,上殿怕是不妥吧。”
“左御史倒是男儿郎,父皇还在殿上,并未发话,左御史如此目无尊卑,想谋权篡位不成?”秦汝宁跪下接着道。
“阿宁,你说,父皇听着。”
“城破之时,我父霍翧将我藏在暗室,此事大越侯、小越侯、三皇子,还有越氏外兄皆可作证,阿父离开后被敌军围剿而死,凌益和彭坤没找到我,凌益说的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彭坤可还记得?”
“记得,我也没料到,他如此狠辣,还与戾帝勾结。”
“猪狗不如啊,猪狗不如……”文帝在原地急的转圈。
“臣只有一句话,凌益已死,三皇子妃和霍将军大可随意栽赃……”文帝哐哐给了左御史两脚。“臣身为御史中丞,若无证据,绝不松口。”
“证据来了!”
是少商,凌不疑猛地回头。
淳于氏为了给自己一条后路,将凌益通敌的书信藏到了汝阳王妃那里。
“看看,看看!”
“即便如此,凌不疑盗窃东宫虎符,致六营震动,也该一并处置。”
“该一并处置的是左大人你吧!”三皇子方才一直不在,凌不疑以为他同程少商一起去找证据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来人,把他的官袍扒了,拖下去!”
“老三,你这……”
“启禀父皇,儿臣昨日去寻阿宁时,左将军曾多番阻拦,试图在我与子衍到之前,困死阿宁和子晟,儿臣觉得蹊跷,对他严加审问,原来左家早就被戾帝余孽用重金收买,定要置子晟于死地。”
“他们觉得,只要这朝中少了战神凌不疑,便可放心起事,再夺山河。”
“陛下,臣冤枉,臣不认识什么戾帝余孽啊陛下……”
左御史连忙叫屈。
“不认识?怎么会不认识,你们左家还藏着田家酒楼赏的万贯钱呢,左大人,你的俸禄可没那么多吧。”
“父皇,这田朔本是戾帝身边的内侍,对其忠心耿耿,戾帝兵败后,他隐姓埋名,四处经商,雍王、小越侯都和他有来往。”
“陛下,臣等恳请陛下,治罪左御史。”
袁慎环视一周,立刻请命。
“来人啊,此人拖出去,严刑审问,生死不论!”
“殿下,请问这田朔现在身在何处?”纪大人问道。
“自然是,抓到了。”
“是秦侯,他何时回来的?”
秦汝宁方才还在想,秦汝成去哪了,原来悄悄地干了件大事。
弑父一事告一段落,弄兵也能遮掩一二,可虎符之事却躲不过。
“你自己性情褊察,有什么资格去非议你那仁厚的皇兄?他担不起,你就担得起吗?”
……
“臣认为,太子担不起这重任。”霍不疑缓缓开口。
“说得好。”
“神谙。”
————
“少商,当真要退亲吗?”
秦汝宁一直在外面,他们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是,我已全了这份情,此后与他不复相见。”
“若是如此,你以后有何打算?”
宣后自请废后、废储,程少商则选择留在宫中陪伴她。
“与其如此,不如离开这儿。”
“三皇子妃什么意思?”
“太子已经被贬为东海王,你可以让母后带上你,随东海王就蕃,天高地远,少商以后可恣意行走。”
————五年后————
“阿宁又在看程少商的信?”
“是啊,少商她们在封地过得很好。”
“那子晟呢?”文子端放下最后一份竹简。
“阿兄不也快回来了,他们日后如何,只能看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