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天时秦山新至棘原军中,章邯讶然。
章邯你……你怎么来了?
秦山新抖去身上雪花,笑道:
秦山新我若不回来,你也不来看我了是吗?
章邯一愣,脸色微红,道:
章邯抱歉。只是如今战乱不断我怕……
秦山新歪头,笑意盈盈:
秦山新怕什么?
章邯再不多言,拥她入怀:
章邯你都来了,我还怕什么?
秦山新下巴枕在他肩上,正方便章邯咬她耳垂,秦山新一惊,下意识推他。
章邯忍笑,道:
章邯不喜欢?
秦山新恼羞成怒:
秦山新章少荣!我是来谈正事的!
章邯才一回来就谈正事?你未免太不解风情。
秦山新恨不得一剑捅死这个不要脸的无|赖,心说那你说一回来该做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见她面色泛红直到耳根,章邯才放过她,替她理好碎发,道:
章邯不逗你了。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话至嘴边却再出不了口,秦山新咬了咬唇,愣愣看他。先前在罗网牢狱里受刑,她将下嘴唇咬破,如今还留着伤疤。
章邯抬手轻抚她嘴唇,温言道:
章邯我看着这伤疤,总还觉得是疼的。墨家说治不好你的腿,不过没关系,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我总不能丢下你。
秦山新点头:
秦山新我知道。
片刻后她下定决心,此话早晚要说出口,倒不如现在就说了。
秦山新少荣……你,投降吧。
章邯一愣,脸上笑意僵了半分:
章邯什么?
秦山新郑重道:
秦山新投降,降楚。
章邯脸色终于完全变了,看向秦山新的目光亦有些陌生。隔了半晌,他问:
章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秦山新清楚,非常清楚。
章邯你明知我为秦将,降楚不忠,却又为何要来劝我投降?
秦山新不想看你死。
章邯身为军人,死又何惧?
秦山新因为不值得。
章邯皱眉,反驳道:
章邯马革裹尸是军人荣耀,你如何说不值得。你昔日也是帝国军人,可如今竟公然背叛国家——是墨家的人让你来的吗?
秦山新深深吸了口气,正视对方,道:
秦山新是我自己要来的。少荣,你先听我说完。这两年你打了几场胜仗,打得义军都有些怕你。可如今背后掌权者是赵高,此人居中用事,在他手下绝无可能有所作为。如今仗能打赢,赵高必定嫉妒功劳,打不赢,免不了被处死。
章邯沉默。
先前二世派人责让,章邯曾遣人回咸阳询问,然人至咸阳,赵高留人三日不接见,是为不信任之意。
秦山新继续道:
秦山新昔白起为将,攻城略地仍遭赐死,今蒙恬率兵,北击匈奴斩于周阳。在位之人心胸狭隘,只怕你有朝一日功高盖主,再不服指令。何况如今你在外御敌,朝中之事无法顾及,谁又知赵高会在二世面前如何罗织你的罪名。
章邯眸色微动,却始终不说话。
秦山新又道:
秦山新人活一世而已,后人该如何说,也不过是身后事。降将又如何——纵使身负万道骂名又如何?终归只是旁人眼中的你罢了,与生死相较,难不成你还在乎这些?
章邯看她良久良久,末了将秦山新搂在怀里。家国天下意气在,任凭年岁蹉跎。
除却最初相识的两年,他们之间可谓咫尺天涯。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章邯也想,最好就能观云舒云卷,从今往后每一日都是人间的好时节。他虽是铁血将军,但倘若在红尘之中点上千盏灯,他亦想许愿人间,将她眉眼描进心间。
秦山新也觉自己与晓梦超凡脱俗不可相较,她从小就喜欢的人,最好就能与他临风心上言,亦或是指尖数乱流年。她与晓梦说过顺其自然,现在想来不过也就是说说罢了,倘若有朝一日梦醒时分见自己仍是少年,她或许再无所求。
帐帘一掀,有人走入:“将军。”见帐中两人相拥,那人一时不知该走还是该留下——总觉得留下是死离开亦是。
秦山新眼疾手快推开章邯,轻咳一声。来者是影密卫,见是秦山新不由更加惶恐——传言道将军有断袖的意思,现如今当真不是传言?
章邯正色问道:
章邯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影密卫毕竟是靠脑子的职业,他立马反应过来道:“将军与副将军正在商讨军务。”
章邯满意,又问道:
章邯有何事?
影密卫道:“有军务需将军处理。”
秦山新紧了紧外袍道:
秦山新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