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个穿上。

张良拎起碧兰长裙,无语望天。
秦山新默默换上嫩黄裙衫,长发如瀑,扎了个发髻。张良的裙子意外合身,裙摆摇曳,步步生莲。秦山新抓着张良给他挽发上妆,完成之时张良已然是个羞中带怯的姑娘。
秦山新收起镜子——这般模样决不能让张良本人看到,否则自己小命不保。
如今各道关卡盘查甚严,你要出城,唯独扮成女子。何况你容貌出众,扮成女子不吃亏。

张良磨剑霍霍向无|赖。
秦山新耸肩,道:
为送你出城,我都女装了,你还有何不满?

张良指指她,道:

你明明比我更像。
秦山新跳脚:
你是说我长得矮吗!

张良不语,继续盯着秦山新。秦山新愣了片刻忽然会意,摸出两个包子塞在张良胸前,满意道:
本是给你吃的,现在派上大用场了。

张良深深吸了口气,心说今日一世英名便毁于此,望此行不会被人认出。他甚至考虑过出城之后杀了秦山新灭口。
女装之后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加之秦山新打点得当,几道关卡都顺利而过。
临分别之时,张良卸去妆容,俊朗潇洒,其人立于暮风之中,衣袂翩然,清风傲骨。他眸色淡淡,与秦山新道:

你为何要帮我?
皇帝陛下此举颇受诟病,我虽是帝国军人,也有自己的原则。陛下的做法我必须服从,可我永远不会认同。

张良神色微惊,深深看她一眼,策马离去。
在那之后两人分别,秦山新再入桑海城亦无阻拦,她换回惯常装束,悠悠然回到将军府。
进屋却吓了一跳,闭门退出去再进一次,仍是吓得想后退。

你无论开多少次门都是一样的。
秦山新认命,进屋合门道:
将军。

屋中章邯端坐桌前,怀中白猫慵懒肆意,见秦山新走来,喵喵叫了一声。秦山新狗腿一般坐到桌边,给章邯倒了杯茶。
章邯受用,眯起眼睛看她,道:

去做什么了?
秦山新眼神闪躲,道:
没做什么。

章邯浅笑,看着她的神色中带了些杀气。
秦山新抖了抖,只得交待:
把张良带出了桑海。

章邯平静道:

怎么带出去的?
……女装。

章邯气得冒烟:

你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秦山新缩头缩脑,道:
将军谬赞。


你觉得我是在夸你?
秦山新哭丧着脸:
不敢。

章邯盯了她许久,直到秦山新不得不抬头看他,才道:

这次便罢了,我权当不知道。下回,若你还敢有下回,我定然打断你的腿。
秦山新震惊,心说将军护短护到这种地步了?
章邯憋笑:

不过又说回来,下回什么时候也女装给我看看。
秦山新一口茶喷在章邯脸上,神色复杂地看向章邯。
将军您学坏了,您从前绝对不是这样的。是谁在暗中偷换了正直严谨的将军?

章邯摸了把脸心说,我怎么变成这样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秦山新自己说着却也笑了,抿着唇勾嘴角,眼神飘飘忽忽不看章邯。有一瞬间章邯觉得,岁月倘若静好如此,无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付。
*****
据言“东南有天子气”,吴楚之地对天子仍有许多不满,始皇帝视之如心腹大患,故借巡游之际视察政务,予以镇压。
而始皇又确信长生不老一说,每次东巡总在海滨停留数日,自第一次东巡琅琊时,有齐人方士上书,称“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始皇帝便锲而不舍追寻仙人踪迹,妄图长生不老。而此次更是倾帝国之力建造蜃楼,期望能从海中仙山上带回灵丹妙药。
在桑海停留几日,东巡车马向琅琊郡而去,一路上风光无限。秦山新随影密卫奔波三年,所闻所见亦不少,并非见识短浅之人,不过东方来的极少,她也并不了解,一路上看得都很专注。
自琅邪郡北至荣成山,始皇帝一直都在追捕一条大鱼,只是一路上都未见到,直到至之罘方见,始皇帝弯弓而射,一箭命中。
只不过自那以后,始皇帝身体一日差过一日,东巡车队行至平原津时,始皇终于一病不起。
随行之人相国李斯、上卿蒙毅、中车府令赵高伴君之侧,日|日照料。胡亥亦收敛少年心性,成日里忧愁满面。
实则始皇天生体弱自幼有疾,而他勤于政务,每日批阅公文一百二十斤。如今又正值盛夏,天气闷热,先前几次始皇已有头晕、胃部不适之症,近日据随队御医言,皇帝陛下病情加重,诊断期间突然丧失意识,有面色青紫、瞳孔散大、呼吸暂停之状况。
症状如此凶险,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有了猜测,只不过始皇恶言死,群臣无人敢言。
再至沙丘行宫,一路上始皇帝病情并无好转之像,每日清醒时间不长,也只喝些清水。
风吹云动,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