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真正的堕落不是人生崩塌的开始,而是到只剩废墟,站在其中无地自容。
而中途的余震让沈清月不断恐慌,永远战战兢兢。
从医院醒来,沈清月仔细感受伤口,却没有知觉,现在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闹到这种地步除非撒手人寰不然就要面临无数的折磨。
这可能就是人们总是劝别人忍耐的原因,等闹到人尽皆知,伤痛被摆到台面上,连愈合也要受刀枪剑戟。
可是醒来了,就不得不承受。
可是沈清月身边没人,一时感到庆幸一时又觉得悲哀。
点滴不断注入身体,手上的血管隐隐作痛,又觉得冰凉刺骨。
沈清月感到反胃,护士却说是正常反应。
本来自己一个人没有觉得有多悲哀。
可是收到了旁边病床妈妈送的八宝粥,沈清月却切实感到了痛苦。
本来心里很空,偏偏还要被人敲一敲。
其实那罐八宝粥很难喝,沈清月从来没想过八宝粥还可以那么难喝,但是没有沈清月的舌头苦涩。
无法说出口,只能默默转过身假装睡觉,任由眼泪流下。眼窝太浅,眼泪闯过鼻梁重重地砸在床上。
不敢抽泣,不想被别人安慰。
点滴实在太多了,滴完这一瓶又有一瓶更大的。
沈清月忍不住了,自己拿着支架走出病房。
弯下腰时才感觉伤口在隐隐作痛。
人在生病的时候真的很难体面,所有人都一样。
真正体会到了这种感觉才会更加珍惜健康。尊严真的太过脆弱,在这个地方。
走廊很空旷也很拥挤,狭小的空间让沈清月觉得透不过气。
连影子都要去抢占空间。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楼梯间,楼梯间并不黑暗,甚至通过窗户还透进不少阳光。
阳光固然很美但是现在的沈清月手上打着针,拿着支架,实在没什么多余的精力。
没有什么力气欣赏美景,沈清月轻轻的靠在栏杆上,试图摆脱心里的重担。
整个胸腔似乎都塞满了棉絮,空气只能缓慢的交替。
楼梯间空气稀薄,实在是让人感到窒息。
沈清月泄了力,累的闭上了眼。只觉得自己全身轻飘飘的。
争吵的声音就这么传入耳朵。
沈清月本不想睁眼费力去理会。
直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是男人吗?我妈的病都是因为你的不闻不问,她辛苦赚钱而你就知道赌博。”
“你把我妈治病的钱都拿去赌,你真够不要脸的。”
声音克制却还是无法抑制的争吵,音量不断抬高,不断刺激沈清月的耳膜。
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把我妈的钱还回来。”对面的话沈清月听不见,不过结果没什么好想的。
“你不能走!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你不能丢下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沈清月闭上眼睛试图缓解。
“艹!”接着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闷哼。
可能是情绪上头,那人就那么坐在台阶上,低着头。
没有注意沈清月站在他背后一阶平台上。
他的抽泣声很小但是楼梯间太安静。沈清月盯着他的背影,细微的颤抖很难隐藏。
忍到极致才会止不住的抽泣。这一点沈清月深有体会。
打着点滴没有办法坐下,沈清月也只能靠在墙上。
身体的疲惫感怎么都无法消除。
她甚至觉得越来越无法支撑,身体越来越沉。
没办法只能整个人依附在墙上才能勉强站立。
要是陈帆这个时候转头可能也会被吓一跳。
沈清月将上半身靠在墙上,转过头盯着陈帆的背影看的出神。
背影真的很单薄,连校服都支撑不住。肩膀瘦的似乎只剩下骨架。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但绝对不是悲哀。
因为沈清月的心里早就没有对他人的悲哀了。
点滴实在是太快了,沈清月觉得。
心脏不管怎么控制,还是越跳越快。
沈清月清晰的感觉到心脏要跳出胸腔,不管怎么克制,还是无法慢下来。
冰冷的瓷砖,火热的体温,滚烫的脸颊。
她的脸颊浮上一层薄汗。
这个傻子怎么偏偏要坐在太阳直射的地方。
他的睫毛真的很长,像眼泪的屋檐。
沈清月觉得人生病的时候真的很容易多愁善感。
觉得自己实在盯着这个人太长时间了。
好像很不礼貌。
心脏跳的太快了,难以喘息。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回了血。沈清月才反应过来。
沈清月蹑手蹑脚的走出楼梯间。
护士让沈清月捏着针眼,沈清月却又开始发呆。
在床上她坐立难安,频频望向门外。
沈清月又回到了楼梯间,那个人却已经走了。
沈清月靠在墙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吃尽了苦头还要去当圣母。
总是要去相信别人,结果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活该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沈清月眼眶又蓄起了泪水。
为什么她总是这样,总是抱有这样无聊的希望。
她真的很恨这样的自己。
偏偏要好心,偏偏要心软。
到了这样的地步还要通过这样的手段来证明什么。
为什么不能学着去做一个绝情的人,学着不相信任何人。
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弄的那么痛苦。就不能接受麻木吗?
她真的不懂。
针孔忘了按,血流不止,胶带都被浸满了红色,流了满手。
沈清月跑下楼,推开楼梯间的门想要洗去手上的血。
偏偏在转头的时候,看到大厅里在缴费的他。
沈清月站在那里,看到他为了缴费紧皱的眉头,替他感到窘迫。
无关乎金钱,此刻他们的尊严都被消磨殆尽。
少年的心气总被世事消磨。落得回忆苦涩。
凌晨的医院大厅没什么人,等他走开时沈清月下意识的躲了起来。
等到他走了,沈清月快步跑到缴费口。
还不停向后转头张望。
刚打完针的她,嗓音干涩。
“刚才那个人的费交了吗?”
工作人员疑惑的看着她:“你是他的谁?”
“亲戚,来送钱的。”沈清月撒着谎。
“连带住院费手术费八千三百二十。医保刷了吗?”
沈清月听不进去“不知道你就直接说多少钱吧。”
交完了钱,沈清月觉得松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可以负担。
洗手的时候,沈清月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突然又笑了起来。
算了,她这个人就是圣母心泛滥。
沈清月一点都不高尚,她只是想拥有被需要的感觉。
仅此而已。她很自私的。
水流过的时候,突然想起一句话。
拉康曾说过:“爱,是给出你没有的东西。”
莫名其妙。
冰凉的话。1
劳斯文笔太会拿捏情绪了,越看越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