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

梦里什么都没办法触碰，人生好像都被截成了片段。所有人的脸都变得模糊但是沈清月认得出每个人。

　　所有的画面色彩都变成了颗粒慢慢散去，像是沈清月的灵魂被抽走一样。

　　太过于迷幻，以至于沈清月一度想起都觉得反胃。

　　身体最先被唤醒的是听觉，滴滴的声音，，滑轮声，摩擦声，争吵声，哭声不断地纠缠扭曲，刺激着沈清月的心脏。

　　被刺激的神经逐渐地让沈清月感觉到了身体的沉重。

　　灵魂被唤醒，试图支撑沉重的身体，四肢完全没有办法突破。在身体四处寻觅，终于从薄薄的眼皮找到了突破口。

　　于是色彩又重新回到沈清月的世界。

　　眼睛刚刚睁开就被刺眼的灯光伤害，让沈清月眯起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没有什么可看的，沈清月转动眼球试图找寻其他色彩。

　　将眼球转到左边的时候，宁盛的脸就出现在视线里。

　　宁盛看到沈清月的眼神，连忙跑到床边。“你醒了？还有哪不舒服？”

　　沈清月露出玩味的笑容“我能有什么问题，都是外伤。”声音哑哑的。

　　还没等宁盛扶她，沈清月直接坐了起来。

　　脖子上有纱布，沈清月想活动筋骨的想法破灭。只能老老实实的将头放在枕头上。

　　宁盛帮她调整了枕头位置。

　　“谢了。”

　　“不是，你到底怎么搞得?去个厕所结果一身血？”

　　沈清月不接他的茬“人抓到了？”

　　“谁？”宁盛一头雾水。

　　“就是拿刀挟持我的人啊！你别跟我说我这刀白挨了？”

　　“在场所有人都带去警察局了。因为你还没醒，还只是在警局呆着。”

　　沈清月连忙暴起，“走啊，去警局啊。不然岂不是白费了？”

　　宁盛按住她“不是，你好歹要告诉我事情的经过。着什么急。”

　　沈清月只好开始解释，解释完宁盛没说话只是点头。

　　半晌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月语气淡淡的“公事公办，持刀故意杀人呗，而且KTV他也有事，记得上次你救我，在巷子里，那个男的就是他。”

　　宁盛握着手机，好像在思考什么。

　　沈清月下床忍不住催促他“别墨迹了，快点走。”

　　宁盛回过神来，扶住沈清月的胳膊。

　　“你真的是，这么危险。你脖子上胳膊上可不是小伤。好好养着吧。”

　　“皮外伤而已，就流点血。”

　　“是啊，再深一点你就见上帝了。”

　　“哪有这么吓人。”

　　“真是搞不懂你，好像受伤的不是你。”

　　沈清月看着迟迟不下来的电梯，感觉心烦。事情一天不解决，她一天都煎熬。“走楼梯，才几楼。”

　　宁盛却慌乱的抓住她的胳膊，沈清月皱眉的看着他。

　　宁盛这个举动太不宁盛了。

　　只见宁盛支支吾吾的开口“你记得下午吃饭的时候，我问你的问题吗？”

　　沈清月回想了一下，感觉莫名其妙。“不是吧，宁盛这个时候扯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那个，我就是好奇，现在能说吗？”

　　沈清月没怎么看宁盛的脸，只顾着看电梯。没发现宁盛向旁边使了个眼神。

　　沈清月不想纠缠只能开口：“宁盛我有爱的人，他很爱我，我也爱他。我打算这些事过去就表白。可以了吧。”

　　沈清月不耐烦的甩开宁盛的手。“你怎么了？这是被吓傻了?”

　　沈清月转身走向楼梯，结果宁盛说电梯到了。

　　沈清月看了一眼楼梯又转身上了电梯。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两人也就没搭话。

　　直到走下楼，沈清月在路边打车。宁盛却在摆弄着手机。

　　而从楼下向朝上看去，医院巨大的红十字灯牌下的窗户站着一个挺立的黑色身影。

　　他目送沈清月打车离开时，手机突然亮了。

　　打开手机，一条消息出现在眼前。

　　：别过来了。

　　坐在车上，沈清月看着不断向后退的灯光感觉到了悲伤。

　　她也不理解这个时候为什么会觉得悲伤，简直不合常理。

　　到了警局，走进去的时候沈清月生出一股异样的情绪，感觉一切好不真实。

　　做笔录的时候，沈清月都是实话实说。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夸大的必要。

　　沈清月原本还在思考KTV的事要怎么开口。

　　结果警察告诉他，唐晨宇身上找出了毒品。

　　针管。

　　沈清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不断地思考如果当时没有及时逃走，那个针管又是干什么的。

　　完全不能深挖，沈清月不在乎皮肉上的痛苦，她本来痛觉就不敏感。但是没想到唐晨宇会做到这个地步。

　　做完笔录，沈清月迟迟没有回过神。

　　她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觉得很冷。

　　宁盛貌似是看出来她情绪低落，没有开口。

　　这一晚实在是太精彩，所有人都这样出现。

　　真的很奇怪，沈清月好像想到谁，谁就会出现。

　　林靓穿着平时绝对不会穿的黑色长裙，臃肿，不是她的喜好。

　　母女两个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沈清月懒得再去看她，毕竟这个结局她不会后悔。

　　可是林靓罕见的没有歇斯底里，反而异常的冷静。

　　气氛几乎凝滞。

　　林靓开口依旧是冷漠刻薄的声音，似乎真的早有预料。

　　“果然，你还是无情。”

　　沈清月看着她，心里的愤怒几乎要冲昏头脑。咬着牙让自己强行冷静：“你的男人，还是你自己去表明感情吧。不要和我说这些。”

　　这么多年，这么多伤害和冷言冷语，沈清月以为自己会习惯但是没有。

　　林靓的话依旧像刺刀一样，伤害她。

　　刚才的七针还不及她言语的万分之一。

　　沈清月早就对她没有任何关于温情的期待，但是听到她的话还是受伤。还是打破了她无坚不摧的堡垒。

　　“沈清月你觉得我们出事，你能独善其身吗？”

　　“我从来没想过独善其身，我可以承受所有结果但是沈俊业不可能没事。”

　　林靓就那样用失神的眼神看着沈清月。

　　“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当初出轨。”

　　沈清月抬头与林靓对视还是觉得明明身上的血肉是依托与她，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冰冷。

　　为什么对她不闻不问，为什么会永远贬低她，用肮脏的想法想她。

　　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明明是沈俊业的错，恨的却是她。

　　为什么总是对她视而不见。

　　那一刻巨大的悲哀涌来，为什么有人生痛苦到如此地步。

　　沈清月连活着的欲望都没有，这么多年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不交朋友，不计划未来，不去真正关注什么。

　　因为她对这个世界完完全全失去信心。

　　能支撑到今天，可能只是因为那么一点恨意与不甘心。

　　可这一刻沈清月觉得自己好愚蠢，觉得连恨都没必要。

　　“是，我只是为了报复你。让你不得好死。”

　　沈清月说完这些话没有感到一丝解脱的快感，可能这些话对于林靓来说根本不重要。她连沈清月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动容。

　　果然林靓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沈清月觉得好冷，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有烟吗？”宁盛将烟递给沈清月，帮沈清月点燃。

　　“你知道我在晕倒前一刻在想什么吗？”

　　“我想唐晨宇这个机会来的真好，他既贩毒又杀人，这样的话就不再需要那些苍白的举报了，一切顺理成章。我为什么要喊这一嗓子，因为如果不制造混乱很有可能你被别人控制，我就会直接被拉去活埋。他拿刀抵着我脖子的时候，我在想今天是星期几。我在想就是一点外伤可能判不了多久。我想这次以后一切都会好。”沈清月抽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沈清月又勾出一抹笑，平静的吓人：“我却没想过唐晨宇会给我下药让我生不如死，没想过其实沈俊业判不了多久，没想过林靓好像也有牵扯。什么都没想到。没想到我可能真的只是因为恨他们，所以才费劲力气去调查。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我真的好傻，好自以为是，好幼稚。”

　　这一刻的沈清月不是赢家，她完完全全被击溃还自以为无坚不摧。她感觉到了深深的迷茫，不知道要怎么办。

　　人生到这里才叫被按下了暂停键。

　　眼泪一滴滴的砸在地板上，沈清月拿的烟燃到了手指，她将烟熄灭扔进垃圾桶。

　　“我要戒烟了。”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宁盛觉得莫名其妙旁观了她的人生，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旁观者和局中人都预感到这是一条死路。

　　可是能怎么办呢？到这一步祈求神灵都做不到自欺欺人。

　　“我还没有讲我的故事。”宁盛试图挽留。

　　“下次吧。”

　　宁盛当然知道没有下一次。

　　宁盛原本想把真相说出口，可是最后也只是决定旁观。

　　让她这一刻还能抓住一点自己的世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