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4）

没有记忆的幸村精市有过一段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的时光。

十二岁的少年整日整日地待在画室，用着大量暗色的颜料，画出一幅又一幅由色彩涂抹的图景，有的是扭曲的人体，有的是粘黏的树林，更多的则是混乱到看不出来的图案，只有恶心和谵妄扑面而来，仿佛是从地狱截出的一角。

直到有一天，暗色的颜料用完了，小小的少年呆呆看着画布，愣了一天，直到月亮从窗外靠近，这才拿起了亮色。于是阴冷的画面变得明快，给人的感觉却越发不祥，偶尔会画出来隐约的五官，它们大笑着，大笑着，却扭曲得根本没有人的模样。

关心他的亲人被污染蒙蔽，担心他的朋友被拦在外头，学校里的师生无法将心意传达，人们只知道幸村精市似乎生了场大病，以至于无法离开家，更没办法和外人说话。

如果不是整理出来的旧画纸意外丢失，随后便有人差点死在家中，调查局或许也不会意识到近在咫尺的地方有这么一个少年，因为污染差点失去一切。

获救之后，幸村精市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对空白的纸页和笔会产生应激，还会受噩梦困扰。

受到污染后，原本夜夜都会出现的梦中人行踪变得飘忽不定，但只要出现，就意味着那原本无法挣脱的噩梦可以告一段落。只是一睁开眼，看到的还是调查局疗养室的天花板，想到的还是差点有人因他的画离奇死去。

又一轮的烟火炸上高空，将回忆里的画面搅散，幸村精市后知后觉感到了有些难为情，低头看着怀中黑兔玩偶的头顶，另一只手拽着身边人的衣袖：“对不起，我好像有点任性。”

失忆对心智造成的影响还有残留，他在恢复记忆后偶尔会想，如果那时九黎在就好了。

就算是他杞人忧天，就算是他多管闲事，他不知道其他的自己会有什么际遇，也不清楚他们是否也会有那么迫切地希望得到拯救的时光，但他仍希望他们能够知道，一直有人在注视着他们。

邹九黎头一回觉得手里的冰淇淋有些碍事，只能用额头碰了碰幸村精市的眉心：“没关系，我很高兴你愿意对我任性。”

将他捧在心上的爱人太过要强，在学院时也是聚少离多，以至于他竟然忘了，哪怕本体再怎么成熟稳重，失去记忆的分魂在全新的世界里也不过还涉世未深。

一个个去找是绝对来不及的，他现在的状态也不支持这么操作，得想一个别的方法。

“只要让他们知道你在就行。”

幸村精市眼睫微颤，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忽然化了，毛绒绒的脑袋顺势蹭进邹九黎的颈窝，“不需要做其他的，更不需要见面。他们遇到的都不过是些自己能处理好的小事，你也不用太过为他们担心。”

当初不愿意让九黎知道，就是不想九黎插手，现在却因为见了人光速反悔……真是狼狈。

“九黎，我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更依赖你。”

“乐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