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场

艾格妮丝抹去眼角的泪，疾飞向暗黑星，半途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盯着自己，她绕了个弯儿，又上上下下游移几趟，设下几个阵法，甩掉了后面的尾巴。

再次踏上暗黑星的土地，艾格妮丝说不出什么感受。

艾格妮丝定了定神，选择去集市上走一圈。暗黑族的集市，欢迎所有内心存有暗黑能量的人。

集市上人不多，裹在黑布里的商贩们或畏或敬或厌地瞟她一眼，继续手头的活计，和摊子前同样蒙面裹身的人进行交易。

艾格妮丝挂着一抹浅到可以不计的笑意，慢慢顺着路走。

“姑娘，好几天没见你了，去哪忙了？”

艾格妮丝闻声看去，见到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她心头一松，老婆婆冲她摇了摇手，沟壑和疤痕纵横的脸上浮现笑意。

“郑大娘，我是去出任务了。”艾格妮丝抿嘴一笑，“您还在忙啊？”

“是啊，忙起来，才能忘记不想记起的东西嘛。”郑大娘抓起一把摊子上红澄澄的东西递给艾格妮丝，“喏，这是大娘家里的特产，你拿着吃哈。”

“不用了，大娘，您知道的，我不吃东西。”艾格妮丝讪笑着摇了摇头。

高阶暗黑族是不需要进食的，况且艾格妮丝也不太敢暗黑星上的东西。一般来说，所谓特产，大概率是各种奇怪的物体。

“瞧我这记性，”郑大娘一拍脑袋，“那行，下次再说。帮我跟公主问好啊！”

下次见面，郑大娘一定会再次给出自家的特产，艾格妮丝早就习惯了。

她刚到暗黑星那会儿，安荭派郑大娘来照顾她。她时常不说话，总是一个人静静望着天外。郑大娘默默叹口气，并不挂碍她是夸克族人，总是劝她养好身体。

她说，活着，比什么都强。

后来才知道，郑大娘的几个儿子和丈夫都死在了黑夸大战中，她痛恨战争。而失去音讯很多年的小儿子，就是时空战役前为暗黑大帝而死的郑经。

如郑大娘这般人，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没有她丈夫和暗黑大帝那样的宏图伟愿，不懂所谓的使命荣耀。

艾格妮丝噙着笑，登上海伊斯特山。

……

“阿诺没救出来，你还有脸见我？”

暗朗那个蠢小子，没跟上艾格妮丝就算了，在代特沙漠外绕了半天也就算了，但艾格妮丝都出来了，他还没顺利回来、被她困在半路，真是丢脸。

安荭靠在软枕上，玩着一根箭镞，眼皮懒懒掀起，朝艾格妮丝看去，这一看，微微怔住，扯开唇角晦暗不明地笑了笑。

“你还是头一次这么乖，给我行如此大礼。”

艾格妮丝跪坐在她对面，静水般的瞳眸抬起，淡淡盯着安荭，“你明明就是想看我失控，想让我失控杀掉他。”

“啧，”安荭换了个倚靠姿势，“阿诺害了你全家，还把你们旁支的人杀了大半，你不杀他，天理难容啊。”

艾格妮丝不欲和她谈这些，便岔开话道：“我见到祈斯了。”

“……哦？”安荭扔掉手里的箭镞，小幅度地支起身子，“灵魂都永镇八方台了，残识竟然还留在代特沙漠，当真是为夸克族殚精竭虑啊。”

“他还问我，你好不好。”艾格妮丝没理她的话，延续自己的节奏，娓娓陈述事实。

“你怎么回答的？”安荭闭上眼，指尖按压着指尖，不住碾磨。

“我说，你很好。”艾格妮丝静答，“并且，他告诉了我——他的夙愿。”

安荭有一瞬动容，继而有了怒意，“我说过了，暗黑族永远不可能和夸克族和平相处。你们要做梦，也请分清夜晚和白天。”

“今时不同往日。”

“有什么区别？”安荭冷笑，“你猜要是那群老顽固知道你作为曾经的月之星却在暗黑族为我做事，他们还会接纳你吗？你以为想实现两族和平、你剃头担子一头热行吗？你也不是小姑娘了，怎么看不明白情形呢？”

“没有人愿意两族之间的战争一直进行下去。”艾格妮丝手指紧攥衣袖，“我们都希望过真正和平的生活。”

“以夸克族光明磊落的个性，会容得下身在暗影中的人？”安荭随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遥遥指向艾格妮丝来时的路，“艾格妮丝，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愚蠢——你和祈斯根本代表不了夸克族的立场，除了快要败落的贺普，还有坎贝尔长溟希思黎斯坦欧氏……”她掰着指头，起身甩袖，“再且不论夸克族五大魔法家族，还有其他如白袅欧斯莫氏毕程等家族，还有无数长老，他们都看着呢，谁也不会放心把百千年的英名交到你一个女娃娃手里，让它毁于一旦。”

“这么说，你同意了。”艾格妮丝手撑在地面，抬起久跪发麻的膝盖。

“我不同意。”安荭回眸看她，语气里有种平时没有的执拗，“四百年前我就不同意，现在，我更不会同意。”

“那我们打一架，”艾格妮丝揉着膝盖，但神情认真，“暗黑族强者为上，你输了，就听我的。”

“我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安荭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眼睛，“就算我不和你打，你还是要听我的。”

“你的胆子，好像大了点啊。”

“我向来如此。”

“可我，不想和你打。”安荭吐了口气，“今天的话，我当你没说。再有下次，我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