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妮丝是在海伊斯特山顶找到的安荭。
安荭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起舞。
晚霞映着她的侧脸,显出一分不适合她的温柔。
“你来了。”安荭淡淡开口,微微侧过身,待入目是一片黑色,她略略挑眉,“你今天这装扮,可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半年前,艾格妮丝初得知贺普夫妇已死,每日白衣缟素,直晃得她眼疼。
暗黑族不该穿白色。
奴仆嘛,就该有个奴仆的样子。
于是安荭抽了艾格妮丝几鞭子。
就算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艾格妮丝仍旧穿着她那半死不活的白色。
或许是因为在她体内的暗黑气息,艾格妮丝伤好得总是特别快。所以她就能毫无顾忌地调教艾格妮丝,不用怕她死了。
艾格妮丝扯了扯嘴角,“黑与白都一样,都能表达对亡者的纪念。”
“胡说。”安荭轻轻斥了一句,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她,“要真如此,你以前穿白色瞎晃悠什么呢?”
“表达不满啊。”艾格妮丝笑,笑容却是冰冷的,让人无端想到冬日暖阳照射下的冰湖深处,“暗黑大帝为了得到无极能量药水折磨我父母至死,你看着我父母死去而没有施加援手,我还不能怨你们几分吗?”
这样的艾格妮丝,没有一丝生气。
一点都不像当初那个能在萌学园跟她对峙的蠢货。
安荭顿觉没劲。
“听说谜亚星他们掉到地球上了,”安荭眉眼一动,又升起玩味的心思,“你想去看看吗?”
艾格妮丝本垂着眼,收敛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光芒,抬头定定看她,轻勾唇角,“安荭公主,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安荭一愣。
金乌坠地,夜幕降临。
在模糊的光晕中,安荭怔怔看着艾格妮丝的脸。
时间如落下的太阳一样快速退去,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偷跑出暗黑星、夜雨绵绵的晚上,被一个说善良不善良的人收留。
她掩藏了暗黑气息,几日,或许是好几日相处下来,她每每故意逗弄那人,说她受了伤,甚至在他把她抱起时像只小猫般挠了挠他的脖子。
那人低下头,轻轻压上她的脖颈,在她耳畔吐了口气,状似轻佻。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向来都是任她调笑,一派君子作风,倒是个不折不扣的光风霁月的夸克族人。暗黑族与夸克族,一暗一明。
她喜欢挑逗那人的原因,就是因为能从这种变态的行为中不断提醒自己,她是暗黑族的人,她在享受心底潜藏的快感。即使她怎么看不惯暗黑大帝,她也有骨子里的天性本恶。
耳根瞬间变得通红,她浑身一颤栗。
他说,“公主殿下,这样并不好玩。”
然后,咬上她的耳垂,慢慢厮磨。
艾格妮丝和那人的眉眼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可过去那么多年,她早就忘了那个人该长什么样子。凭着这点微薄到几乎没有的血缘关系,她老是不由自主地把艾格妮丝看成故人。
面前的这张面庞忽然浮现出冷笑的神情,安荭回神,感到一丝疲惫。
“夸克族有个人要找我们合作,”安荭挥了挥手,“我最近不需要你侍候,你去吧。”
“要求?”艾格妮丝照例一问。
半年来,安荭亲手教会了她怎么满足这位公主殿下的要求,也把刀刃给她,让她去处理不服从命令的人。
她的足迹,遍布暗黑军团踏足过的所有地方。
排除异己,是安荭半年来做的事。
她从来没有杀过那么多人。
鲜血,在眼前凝流成河。
一位支持大帝统一宇宙的暗黑将军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指着她嘲讽:“夸克族曾经的月之星?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像是暗黑族。”
但艾格妮丝那时只在想,若她将死,一定会绝地反击。
在暗黑星苏醒后的一个月里,她得知双亲已死,安荭亲手教她如何熟练暗黑魔法,诱哄她,去杀了牢狱上下所有人。
她红了眼。
她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奴仆。
安荭不在意她的想法,淡淡勾唇,“不要让他得逞,也不要让夸克族得逞。”
“好。”
☆
夸特诺里,跟萌学园互通消息有无后,古狗坏了。
陶格十分纳闷,只能先将送萌骑士和奈亚公主回萌学园的事放下,着手恢复欧趴的精神状态。
现在的欧趴,焰王头疼地想,就是一个半句重话、哦不,是连几个可以稍加揣测都字都说不得,否则他绿色的能量条就会变成忧郁的蓝色,哭哭啼啼不停,还得要他来哄。
至于为什么不是谜亚星,因为那家伙给萌学园递话请诺蓓儿来后,每天都在望天兴叹,自己的能量条本身就是汪洋大海。
除了有正经任务,比如帮欧趴找解忧花什么的,他才会打起精神。
结果这一天又是无功而返。
炫钢坐在客厅里不住叹气,把亮晶晶烦透了,轰他出去找点事做。
谜亚星坐在沙发另一边,两手撑着脑袋,手肘支在膝盖上,他眼皮耷拉着,眼底一团青黑,有一种无形的磁场把他和周围环境分隔开。
亮晶晶努努嘴,示意陶格去开导开导。
陶格压低声音,“他这是心病,我治不了……”
“陶不了,你可是卸任十之星欸。”亮晶晶把人推出去,硬生生破坏了谜亚星同学的磁场。
谜亚星没有抬头,闷闷道:“陶格长老,亮晶晶阿姨,我没事。”
然而他声音沙哑,语调里蕴含着浓郁的情绪,这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