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三年我年方十六岁,方才及笄便被太后一道懿旨选进宫中,言江氏清月合为宫妃而召入宫廷,原本我是可以不用入宫,距今年大选也已过去一月却于新秀入宫的前一月下诏令入宫为妃,宫中的赏赐流水似的往家中抬,除了入宫新秀美人规格的赏赐外还有堂姐和太后娘娘额外添的,接到旨意后母亲先是骂了太后娘娘一句,又告诫我不要随意介入宫中的争端,遇到了问题就去找堂姐和太后娘娘,她们总是会出面相助的,太后和母亲乃是手帕交,在入宫前与母亲关系密厚,在手握实权后也数次召母亲入宫话家常;至于堂姐是我叔叔的嫡长女江雪晴,她是当今陛下登基前的太子妃,如今的皇后,她大我五岁昔年还在扬州时她与我关系要好,也是她同父母说不会让我入宫,即使入宫也会保我周全,虽如今还未入宫却也从教习嬷嬷那得知堂姐在宫中的日子过得也不甚舒坦。
皇帝宫中的高位妃子除堂姐外还有元贵妃李氏和惠贤妃钱氏,元贵妃为辅国大将军的嫡次女亦是陛下登基前的侧妃,先于雪晴堂姐嫁入宫中如今掌协理六宫之权,距传同陛下是少年起就两情相悦,若不是先皇的赐婚这皇后之位定然是她的,听到教习嬷嬷如此说我不觉勾唇冷笑,就像父亲所言无情最是帝王家,这位元贵妃应该只是陛下用来制衡太后和堂姐的工具,至于惠贤妃倒是有些可怜,她本是太后亲自为陛下挑选的太子侧妃却因为陛下执意要迎娶元贵妃为正妃后才愿意另娶她人而将婚事一拖再拖,最终先帝拍板将堂姐定为正妃元贵妃为侧妃,至于这位惠贤妃因为家中是寒门族内亦是依附于太后一门而未被定下,直到陛下登基才被太后召入宫中为贵人,又母凭子贵不过三年光阴就得以登上四妃之位,令众嫔妃艳羡,虽是好风凭借力才得上青云,却也需是个有手腕的人方才承得了太后的恩泽。
转眼间一月的光景便已经过去,到了入宫的日子母亲已是在门前泣不成声,而父亲却叮嘱我万事要多想多看少说,我含泪点头后走出门,回首看向门楣安国公府四字宛若千斤重担压在肩头,从今往后我便同着要百年门庭荣辱与共,这是倚仗亦是枷锁,不知大哥前去科举考场和二哥投笔从戎时看向门楣是否和我所想一致,登上软轿从安国公府到未央宫是从江景妍到江美人的转变,不知前路如何只能一步三算只求无逾。
入宫的位份是美人,是新秀中最高的也是独一份的殊荣,收了我几两银子的教习嬷嬷告诉我原本太后给我定的位份是才人,按规矩入宫妃子中的最高位份,但皇后怕我受欺负便同太后商议提到美人,雪晴堂姐想来是知道只要无异于为我树敌,只是不知教习嬷嬷口中的话说几分真几分假,入宫后的住处是漪澜殿此殿本无嫔妃居住此次入宫新秀有十二人亦只安排我一人到此居住,想来就知是堂姐刻意安排的,虽说位置较偏倒也乐得清净。入殿下轿后便见殿内栽着翠竹梨花更显幽深,更兼十数各色兰花,又见养着些鸟雀增添生机使此不显寂寞凄清,垂目示意婉清,婉清向来机灵立即就将一个荷包塞给领路的公公,见他掂量下重量后甚是满意婉清便启齿言到:“今儿真是辛苦公公,这点碎银子就是请诸位喝点茶水。”那位太监似是很受用的点点头,又小声对婉清说了几句后便走了。
见这里的宫人已在主殿外迎接,人数是按着美人的位份分配加上殿内正常的扫撒宫女倒是也说不上少,抬手示意他们,走进主殿内座下,因着今日里一路劳顿也有些疲乏便意欲认个人便让他们退下自己好好歇会后安排好明日去椒房殿请安的事宜,和三日后拜见太后之事,见那些宫女太监按着规矩行礼后为首的那名宫女说到:“奴婢漪澜殿掌事宫女青萝,旁边是掌事太监费安,身后三位是安排来伺候江美人的宫女芳儿和菲儿,太监刘定和全康,若是美人有事可以随时传召。”
就这几句话就知此人是个善于察言观色又精明干练的,看着我面色知晓我此刻已是甚是疲乏便不讲那些琐事只捡了重点的说,看样子不改在个较为冷僻的宫室做掌事宫女,而且看样子这宫中的宫人里理应是她说话较为,押一口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后淡淡地说到:“本宫知晓,今儿一路舟车劳顿有些乏了有些话就不多说了,你们只需知道日后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可,我虽素日以宽厚待人但在我这儿要是搞些鸡鸣狗盗的勾当我是可绝不轻饶,”指了身侧的婉清和婉如说到“和我同来的是我年幼起就跟在身边的贴身婢女婉清和宛如,青萝我歇下后你带她们去教教些宫中的规矩,等我歇息起来后我还有事要问你。”
见青萝答话后便让婉清和婉如来服侍我歇息,随后小声对她二人言:“这几日你们少说多听,大概摸一下这宫中其他人的底细但别露出点什么来,还得多留意那个青萝她看起来不简单。”见她们点头后便在收拾好后便躺于榻上歇息。
寝起,见青萝立于床边侍候,卧房内却未见婉清婉如的身影,见我似在寻人青萝便言道:“奴婢将宫女的服饰交于美人带来的两位侍女,她二人现正在打理婕妤带进宫来的物件,早些时候司膳属已将晚膳送来,奴婢见婕妤还在歇息便用温水煨着,不知婕妤可是现在就要用膳?”
我点点头后青萝便让婢女前去传菜,回来后婉清婉如也已跟在她身后进来,她在镜前服侍我穿衣梳妆,看着镜中人的容颜有些哀叹自己青春却要交于这深宫,看镜子的时间有些久,便抚抚发髻:“青萝你这发髻倒是梳的上佳,昔年曾见过的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所梳的发髻和这倒也不相上下。”
“禀娘娘在奴婢还是小宫女时曾和当时的明德皇后身边的梳头嬷嬷学了些皮毛”青萝急忙行礼回话,我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明德皇后在这宫中倒像是半个禁忌,自她薨后几乎无人会提起她来,只知道她是大楚这百年来唯一一个未入主椒房殿的皇后,亦是唯一一个异族皇后,自先帝继位起就居住在凤凰殿,直到病逝也没能入主,能和明德皇后身边之人有交集必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这样子看来就不是太后那边的人了,毕竟这位明德皇后和当今太后是有着深仇大恨,太后的母族灭了明德皇后的母国,而明德皇后数次将至太后于死地,又一手打压了太后的母族。
用膳时我让她给我讲讲漪澜殿中的其他事,她便捡了重要的事说起:“这漪澜殿自当今陛下继位起就一直空置着,先帝在时曾是良妃也就是如今云静师太的住处。”这位云静师太曾是大楚的一代才女,昔年因为一篇诗文而被先帝看中收入后宫,却淡泊名利不愿涉及后宫争斗,自顾自的过着日子,也未曾给先帝诞育皇嗣,在先帝驾崩后便自请到城外的道观出家去了。
她又继续说到:“现漪澜殿中除奴婢今儿早上说的那几个宫人外还有四个扫撒宫女和太监,照顾鸟雀的宫女一个,另还有司苑属护花草的宫女和宫中巡夜的宫女太监每日会来此走一趟。”
听完便对漪澜殿中的人员分布有所了解,用毕晚膳便在灯下阅读《论积贮疏》,烛花有些晃眼便让婉清将烛花挪远些,还是觉着眼睛有些疲乏就欲早些歇息,歇下前看向青萝研到:“明儿青萝给我梳妆打扮,向皇后娘娘请安亦是青萝随同,另本宫今日初入宫闱不知如何打扮才合礼数,不知打扮的明艳些可好?”
听完青萝立刻行礼回话:“娘娘这次入宫位份虽是最高又姿容出众,请安时自是却不宜张扬,否则容易把自己树成靶子,莫不如打扮的清雅更为合适。”
“如此倒是本宫思虑不周,那便穿那件月白色的对襟罗襦罢。”我本就不喜明艳之风只是一试,听她这么说倒是合理合规有挑不出半点疏漏,看起来真像是忠心为主的宫女,可越是这样越让人难以放心,依着她这些本事怎么样也不应该待在这漪澜殿中当掌事宫女,无论是去其他更为其他位置更好的宫殿当掌事宫女还是去高位嫔妃身边当女官又或去六局一司为官她都是可以胜任的。
漪澜殿的偏门处一个人影闪身而出朝着外头的提灯的巡夜宫女交代几句后便又回来了,巡夜的队伍在宫中穿梭这队还需往椒房殿、凤凰殿等宫殿前巡过后方才可以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