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临渊

润玉感觉自己体内的烈火与怨气好像慢慢被一股甘泉融化，自己也缓缓坠入梦境之中。

在梦中，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儿时受虐的自己，夜神时清冷的自己，筹谋深算的自己，偏执痛苦的自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重新看过自己的人生，才知道，原来有些错误，本可避免；有些偏执，也是自己太过封闭，作茧自缚......

忽而，他看到了邝露，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邝露，看到她无数次鼓励支持自己，无数次满心欢喜看向自己，也看到了无数次转身垂泪的身影.......

他并非不知道邝露对他的情分，他过去只是太沉迷于怨恨、偏执与自责之中，以为抓住一点光就可以拯救自己，但其实...是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谎言之中......

大梦三千，是时候该醒了。

润玉缓缓睁开双眼，感觉自己脸上传来丝丝凉意，他不禁伸手触摸，指尖却沾上了一滴凉凉的露水。

难道...自己曾在梦中流过泪？润玉望着指尖的晶莹，微微有些疑惑。

刚起身时，便感受到了自己体内如泉涌般的灵力。润玉运行体内灵力，竟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就连吞噬穷奇后残留的怨气也消失不见。

不...他本该...他本该这几日就灵力散尽，羽化归去的，怎么现在会有恍若重生一般的感觉？润玉心中渐渐生起一种不安的情绪，甚至...甚至有些惧怕现实正中他的猜想。

润玉一步一顿，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打开房门，屋外.....空无一人......

“邝露？”润玉还是如往常一般，不由自主唤起了邝露的名字，他现在着实害怕极了，连袖袍下的手也不知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很快，一个侍女便从宫门疾步走来，润玉仔细盯着，可...不是她，眼神也渐渐染上凉意。

“陛下有何吩咐？”侍女行礼道。

“上元仙子何在？”润玉垂眸，拨弄着手腕间碧蓝的人鱼泪串，不动声色地问道。

“上元仙子...上元仙子她...她...”小侍女支支吾吾，头也越来越低。

“本座在问你话，为何避而不语？”润玉抬首，冷冷看向神色慌张的侍女。

“陛...陛下，奴婢只听闻，上元仙子杀害披香殿主事一案被人揭露，上元仙子她，自请...自请...”侍女顿时吓得跪倒在地，断断续续地说。

“自请什么？”润玉在听到披香殿主事时就面色大变，不禁抬手按了按额角，甚至不敢再听接下去的话。

“上元仙子，自请..自请...受临渊之刑...永销神籍...”侍女深深低下头去，声音也渐渐转为抽泣声。

“什么？临渊之刑？”这临渊台便是诛仙台，底下戾气汹涌，哪怕神仙下去，也会被无穷无尽的戾气所噬，灰飞烟灭......

润玉身形晃了晃，瞬时灵力不稳，气血上涌，当场竟吐出血来。

“陛下！”侍女顿时愣住了，赶紧过去搀扶润玉。

“本座无碍…准备...何时行刑...”润玉无力的摆摆手，稳了稳身形，压下心口翻涌的血气。

“约莫..约莫..就在此时...陛下，”不等侍女说完，润玉便化为光束，直奔临渊台而去。

侍女抬首时，早已不见润玉身影。

润玉赶到临渊台之时，只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从临渊台上一跃而下。

   “不！”一声龙吟怒吼之后，润玉转瞬便化出应龙真身，直直冲向怨气凌厉的临渊台下。

   “陛下！！”周围人一阵惊呼，太上老君、月下仙人等连忙奔上前去.....

一刻钟之后，临渊台众人看见伤痕累累的应龙从上空坠下，龙鳞剥落大半，漏出里面血淋淋的皮肉.......

化为人身时，润玉一身白袍已染上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迹，像极了雪地里盛开的曼珠沙华。

他终是灵力耗尽，昏倒在地，已无半分气力，手中却紧握着一支泛着幽幽光华的碧玉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