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
深山中,一场大雾悄无声息而来。
我抬头,望向前方,却看不见任何事物。
来这片深山有几年了,我见证无数陋习,看到过无数绝望,可我也只是外来者,帮不上忙,甚至可能也会成为这悲催的受害者。
而我能做到的,便是帮山中出嫁者完成最后的愿望。
谁知道她最后的结局是好是坏,只知道她为家中换取钱财、食物罢了。
这便是她们,深山中的她们,最后的价值。
坐得有些久,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拿起伸缩凳,便进了一间小屋。
这间小屋是我住的,而我只是来这片深山中调整心态的客人。
周边孩童也爱来找我,向我吐诉她们的心声,我也为她们提出最真挚的建议与祝福——祝福她们逃脱这片囚笼。
最常来的是一个叫乐祈的女孩子。
她性格洒脱泼辣,脸上总带着不变的笑容,来与我交谈的也是些感情问题,她成绩不错,观念与同在山中的人们不同,她认为,结婚不是必要。
可,就是这么一个渺小的观念,在这片深山中却是少数人都没有的。
说是片深山,倒不如说是——囚笼。
一个困住所有女子的囚笼。
我也问过几个男孩子,问他们为什么都要进行抢婚这个习俗,他们无不是愣了愣,然后告诉我这是面向成人的一项考验。
我听后只觉得可笑。一个用婚姻困住女子思想的陋习却只是一个他们面向成人的一项考验,这难道不可笑吗?
而我也帮不了什么,只能每日为她们做祈祷——祈祷她们可以幸福快乐。
说起来,乐祈有些日子没来了。往常每天都是会来的,同我聊天或画画。
我收拾收拾,背上个小包便下了山,七拐八绕地来了一家人门前,出奇得,并不安静,吵吵嚷嚷的像是在吵架。
我朝屋内缓缓走去,听见一个让我熟悉的声音“嫁屁!老娘不嫁人!你们谁啊?!”
是乐祁。
我继续往里走却看见一幕让我吃惊的事——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站在旁边,看着被几个成人困住手脚而不断挣扎的女孩子。
乐祁的妈妈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它发生,徒留一个不到十三岁的女孩儿自我挣扎。
“放开我!滚开!”
乐祁还在挣扎,却已无人帮她。
突然地,她看见我了,猛地喊“忆姐姐!救我!”
我被她这么一喊才回过神,大步走过去,对着那群人“你们知不知道这样是犯法!她多大!?”
“你谁?关你屁事?我们村的事什么时候轮的上你一个外人管了?”
领头的显然是不怕,冲我吼道。
他吼完,一旁的男孩子也开口“算了,下次再来,”说完就走了,只是又留下一句“乐祁,你等着。”
人都走了,乐祁才扑到我怀里。
我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安抚她,等人好点了才看向一旁的女人“阿姨,您知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乐祁妈妈满脸微笑“知道啊!抢婚嘛,我们这村子里不都是这样吗?”
“可是,”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可是这是犯法啊!”
“那又怎样,”乐祁妈妈有些惆怅“这不都是必须的么?”
我看沟通不了什么,便带着乐祁走了。
临走放下一句“阿姨乐祁现在有点不太好,我先带她走,明天她再来。”
乐祁妈妈没说什么,只是默许我带走她,她知道整个村子都不同意放走人,也认定我不会带着乐祁逃走。
等到了小屋,乐祁才放声大哭。
她说,自己不想嫁人,她说,她想要读书,想要到时候走出深山带着妈妈去外面,她说,她好担心。
可她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已经与男方商讨好了彩礼——一只猪和十五斤酒。
不知道在这片充满旧思想的村子可以出去是有多难。
我也没办法回答什么,只是静静的听她哭,伸出手默默地安慰她。
许久,她抬头望向我“姐姐,我同意嫁人。”
“好…不开心就来找姐姐,姐姐一直在。”我伸手搂住她,用手帕抹去她的泪水。
能有什么办法?
就算你愿意,或者不愿意,最后的结局都是要嫁出去的,不然何称“陋习”?
第二天,我为乐祁梳妆好,领她下了上。
男方早已准备好,一见乐祁便上手抓住她,乐祁也装作不乐意,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眼神是我没见过的平淡。
就静静地,被男方抬走了,这算是抢婚了。
而远处,浓了几日未曾消散的大雾也悄无声息的散去。
我久久伫立,望着天边最后的雾气摇摇头。
待下次大雾再来,又被陋习所迫害的女子又是哪家的呢?
—end—
厘
执笔于2023/7/9
想说的有点多,随便看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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