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9.今宵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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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色披衫金缕凤，纤手轻拈红豆弄，翠蛾双敛正含情。桃花洞，瑶台梦，一片春愁谁与共？

陈思筠与母亲父亲一同入宫前来恭贺文绪公主大婚，席礼尚未开始，她便趁母亲不注意，如同滑不溜秋般的鱼儿逃出殿阁。

这一逃也就罢了，偏偏她又是头一次入宫，不识得这路，七拐八拐的，一步子踏进处繁花似锦的地。

有位金铸玉雕的病美人卧于湘妃竹榻，在此百花盛开、奇香满园之景，淡得似一缕清香，却是肌肤冰雪熏沈水，百草千花莫比芳。

淡极生艳。

脑子登时想起她钻进她哥哥的书房里，想着吓哥哥，躲来躲去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小心瞥到的那首诗句。

也就是开头那首。

巧得是，眼前人也穿着碧绿云纱，细细瘦瘦一个人，飘摇地如同天穹仙雾。眉眼孱弱，骨肌沁雪，浑身上下缭绕病气。

至于那愁绪，陈思筠是在她紧皱起的眉头方明眼瞧出的。

谢绛今天是真的难受，前几日在外面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拉着沈予芋绕了两圈御天城，这不，原本的病就没好，又得了风寒。

今日进宫赴宴，因婚席是在晚上，又因身份尊贵，他们俩被安排进这处叫瑶光殿的地方，好生安置。

他们俩一进来就被满院的鲜花簇拥，引路的大监特意介绍，说是陛下有心，命人将询玉的荼蘼、樽蓝湾的香雪兰、汀润国的姜荷花、颦武岸边的昌州客等等，悉数用保暖浇水的术法养在这里迎接贵客。

谢绛抬起手，掩住咳嗽。

这该死的系统，为了应那身娇体柔缠绵病榻，居然在后台操作，硬生生将沈予芋良好的身体素质变成如今这样，只要不多穿件衣服，便会喉咙发痒咳嗽不止，继而风寒发热。

这两死系统。

谢绛咬牙切齿，在心里头把它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心里不爽，态度自然跟着不好。

这会子天空澈蓝，即使美人不耐，落在其他人眼里，多是别有一番风味进行鉴赏。

陈思筠惭愧，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谢绛又是等待，一分钟时间浪费消弭，很好，他真的要生气了。于是怒气冲冲地撩起眼帘，晶莹剔透地黑瞳仁里头因情绪不稳，水波粼粼。

他本意是要发一通大火的。

要是你好心好意招呼人进来，结果没有说话回应也就算了，不想进那就走啊，还一直站在门口不动，任谁来都要恼火的。

小姑娘应该是豆蔻年华，浅倩色齐胸襦裙衬发髻簪戴的桃花花胜，颈上挂着八宝璎珞。打眼一瞧，简直一派春色无限好。

陈思筠脑子一晃，和谢绛对视上，脸蛋儿的胭脂似乎更加红润，她羞得不行，连忙低头行礼。

她弯下身子，有些害怕这名琼花玉叶般的人物。

谢绛叹气，又低头咳嗽几声，也不知道沈予芋那家伙顶着他俊美无铸的脸蛋去哪里招摇过市了，这时间还不回来。

公主的婚礼都要开始了。

他的情绪突然又气鼓鼓起来。

陈思筠吸取教训，低头敛眉，不敢再看谢绛。

想着对话应该有来有回，她大着胆子提问，尾音都是飘着的。

谢绛瞧她这副模样，咳得不停的间隙居然漏出笑声。陈思筠窘迫的想，大概是笑她连话题都起的如此生硬。

屋里冷不丁地冒出一道声音，视线被抹天水碧占据。靛蓝色长袍领口袖口镶绣银丝边流云纹滚边，腰间束着条青色祥云宽锦带。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谢绛无语又得意地看着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招蜂引蝶般，是要抢人家新郎官的风头去？

他摇摇脑袋，颇不赞同这套衣服。

却是看到那小姑娘被沈予芋吓住，口里要吐出的反对咽回肚子。

他故意停顿。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其实谢绛并没有多化胭脂黛眉，他总想着要符合先后的柔弱姿态，为着今日公主的婚宴，才可怜兮兮地涂抹了嘴唇。

陈思筠心下感慨，这位贵人该是天上仙妃，顾盼生辉，三千繁华都愿意为她一笑而流连。

再是现在把她揽入怀中的那个公子，更是世间难能可贵的浑金璞玉。

前些日子哥哥逼着她读的写的贺词鸳谱，此刻一并涌上心头。

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并蒂莲开莲蒂并，双飞蝶舞蝶飞双。珠帘绣幕蔼祥烟，合卺嘉盟缔百年。2

这些虚无缥缈的祝婚辞似乎不再离她遥远，从前远在天边，如今近在眼前。

头顶的琼月炙阳仿佛失去颜色，真人座下童男童女自降下凡间，撒落数道虹灯异彩，浮雕羽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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