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街上特别漂亮,额娘也会允许我和别人家的孩子一同玩耍,还会有孩子来找我们宅子上的人讨个吉利钱,我认识一个小姑娘”她看向我,“也是像你这般活泼的,她来讨吉利钱的时候,还会给我塞上一两块她额娘自己做的麦芽糖……”
说到这,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悔:
“只是可惜,我那时娇气得很,觉得那麦芽糖模样不好,便没要她的,如今想来,那时真是不应该……”
我静静地听着,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然而她没有接着说,而是转过头来问我:
“为何突然就对我的以前感兴趣了?”
我想了想,告诉她:“这不正巧像你说的吗?我极少出宫,这外头的景色于我而言新鲜的很,但看着它们总不免想起宫里头的草木,想来人总是对熟悉的地方难以忘怀的,便也好奇你离开原来生活的地方,是否会感到伤心。”
“伤心是有的,想念也总是有的,但我常常是身不由己的,我去想念,只能是在被人推着朝前走的路上想念,停在原地是不可能的,转身去追所谓的过往更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没有到最后一天,我们都无法确定自己的归宿,谁能知道是不是有一天,我们眼中的他乡也成了故乡呢。”
她依旧是笑着说这些话,仿佛将一切都已看透,也仿佛对一切都释然了。
那一刻,过去和容妃交谈的话语涌上心头,她们在我心里的形象重合——她们都是这样,明明心里头记着、念着以前的事,却从不坚持回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柔软的地方。
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动摇——我真的有那么着急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像穿越神兽所说,我现在的身份、命运、以及所受的宠爱,都已经是穿越者中的上上乘,我用不着想怎么在清贫困苦中生存下去,也用不着想方设法在勾心斗角的生活里谋一条生路,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执着于“早回去”和“晚回去”。
这个世界真的有那么差吗?
虽然规矩多了些,惇妃变态了些,吃不上黄瓜了些。但我从不用担心我的衣食住行,不用担心以后找不到工作,也不用忍气吞生——甚至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他人的敬畏之情。不光是现在,这种百事无忧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很久,这是帝王家的优势。
劣势似乎只有一个——婚姻。仿佛历史上大多数公主的不幸,都来自于非她们所愿的联姻。但联姻对我有影响吗?这还是不确定的,我未必会在这里待到我可以出嫁那一天,或许真的在这里出嫁了,就真的会如若瑟所说,这个皇宫会成我的另一个故乡了。
若瑟和容妃确实是把一切都要看透了,我们朝着前走,不得不朝着前走,有一份对过往的思念,只是我们朝前走着的路上必备的行囊,或许有一天我回去了,我还是会想到这里,因为我在那个世界行走,也需要一份名为思念的行囊。
窗外移动着的风景,或许会和几百年之后的世界重合吧。
我想着,我要去顺其自然了。
人总是要学着去接受的。
把这一次穿越当成一趟旅行,旅行完了我还会是我。我是个大人了,我要学着去和家人进行一场说不准长度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