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好像能凝出水来。

场面的纠结和怪异不消明说，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察觉的到。

玄泠像个被隔离在外的路人，知晓这是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自己在这里对局面的发展毫无益处，可能还会有所影响，玄泠很是自觉地选择告退。

“若方便，玄某想在此地逗留几日，不知可否？”他要想明白一些事情。

“请便。”

年释头也没回，清冷的语调一如往昔，唤了声断山。

“断副使。”

“是。”

等了片刻，没听到主君的第二句话，他才反应过来，主君是让他安排玄泠的住所。

以往他可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他这是怎么了？就因为听到年时说要回家，他的心乱就未停止过。此刻又被指使着离开，不知道他不在的情况下，年时又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心更慌了。

可怜断山以为场面要动荡一番，心中很是焦灼。但是他没有理由带走她，想用眼神暗示年时安分一点，有事等他回来再说，可惜年时头转过去后就不想再看他。

无奈之下，断山只能默默退下，指引着玄泠去他的住处。

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听到脚步声的离去，如芒在背的感觉也给跟着消散，年时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年释看着那张令她十分熟悉的面容，却总露出新鲜稚嫩又好懂的神情，这与她记忆中大相径庭的画面，让她心里暗叹，终究是明白的，有些东西有些人，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但是不可否认，这张脸足以让她在这里得到特殊对待。

“你不要害怕。”年释说，“我总是感谢你的，不会伤害你。”

冷漠之人少有的情感外露总是更让人意动的。她清冷的嗓音此刻就像在月光里晕染了氤氲的雾气，一番调和后，那轻语温柔亲和，平添了几分让人卸下防备的微醺亲密。

年时这段时间身处异世，内心敏感内耗，不自觉对人的情绪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

年释释放出的这份善意被她捕捉到，她心头绷着的弦就这么松懈了几分。

年时抬起头来，望进年释那双清亮的眼眸，感受着那份认真和关怀，一时间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落下泪来。

她有多久没被人关怀过了？

来这异世太久，她都快忘了以前的她是什么样子了。

年时的神情从怔忪着无声落泪，逐渐丰富起来，眉毛眼睛挤成一团，嘴巴也撇着，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哭声也渐渐大起来。

年释原本看着自己的脸落泪，也是感觉很异样，后来见她哭的越发夸张，一脸的孩子气还抽噎起来，不禁又有些哭笑不得。

倒是比小时候的断山更像个小孩儿。若是自己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是不是也是从这样的小孩儿长成大人呢？

大约经过岁月洗礼之后的人，都爱养些童真童趣的小玩意儿。看过世间百态、人心险恶，再看到这种里外通透、喜怒都挂在脸上的简单纯粹，难免要纵容一些，不想那份坦诚真实被墨缸侵染。

看见怀里的人拽起自己的衣袖胡乱擦拭眼泪鼻涕，年释脸上的趣味最终崩裂散去，逐渐面色麻木。

……

罢了，就当自己养个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