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赵露思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宇宙最倒霉的人。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内心涌上一股深深的绝望。

搬进来的时候房东明明说过这房子什么都好，水电燃气都没问题。

结果这才住了不到一个月，先是热水器坏了，她咬着牙洗了三天冷水澡；然后是马桶漏水，她自己上网查教程修了半天好歹堵上了；现在好了，连灯都开始跟她作对。

那盏吊灯像个垂死挣扎的萤火虫，闪几下灭掉，过几秒又亮起来，闪得她眼睛都快瞎了。

赵露思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仰头盯着那盏灯看了三十秒，试图用意念让它恢复正常。

灯又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吞没。赵露思僵在原地，心跳猛地加速。

她从小就怕黑，在家里的时候走廊永远要留一盏小夜灯，搬到这边来之后也是整夜开着卧室的灯睡觉。

现在好了，灯没了，手机还扔在床上。

她咽了咽口水，凭着记忆摸黑往床边挪，膝盖撞到了床头柜的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赵露思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委屈得不行。白天跟爸爸打电话又吵了一架，他说她已经疯了，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把自己搞成这样。

咖啡店的老板今天也骂她了，说她打翻了客人的咖啡，赔的钱要从工资里扣。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她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她忽然想起了隔壁那个人。

想起他那碗热乎乎的番茄牛腩汤，想起他把保鲜盒塞进她怀里的样子，想起他说“晚安”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擦了擦眼泪，爬起来摸到手机，打开通讯录，等等，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赵露思愣了愣，然后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决定。

她走出家门，站在隔壁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下去。

——

王俊凯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零三分。敲门声还在继续，不重，怯生生的，像是敲门的人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他第一反应是出什么事了，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

赵露思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裙，披散着头发，站在他家门口，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活像个半夜出来游荡的小女鬼。

王俊凯拉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先说话了。

“我家灯坏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怕黑。”

王俊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他侧开身子：“先进来吧。”

赵露思犹豫了一秒，低着头从他身边挤进门。她穿着一双兔子拖鞋，走路的时候耳朵一翘一翘的，王俊凯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下。

“你等我一下，我去帮你看看。”

他回房间套了件外套，拿了手电筒和工具箱，跟着赵露思去了隔壁。

赵露思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他踩着椅子仰头检查那盏灯，手电筒的光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轮廓分明。她靠在门框上，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半拍。

“应该是接触不良，问题不大。”王俊凯从椅子上跳下来，“明天白天我去买根新的电线换上就好了。今晚你先别住这边，不安全。”

赵露思眨了眨眼：“那我住哪儿？”

王俊凯顿了一下。

他看着赵露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沉默了几秒，“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家，卧室和沙发都可以睡。”

赵露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她使劲点头“沙发就可以”生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地跑回屋里抱了枕头和毯子，跟在王俊凯身后又回到了他家。

王俊凯把沙发收拾出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没用过的枕头递给她。

“空调温度可以吗？会不会冷？”

“不会不会。”赵露思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这个已经来过一次的空间，莫名觉得安心，“谢谢你啊，王俊凯。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没事。”王俊凯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去睡了，你有什么事再叫我。”

他转身往卧室走了两步，身后的女孩忽然叫住他。

“哎”

他回过头。

赵露思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不要把客厅的灯全关了？”

王俊凯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客厅的大灯关了，只留下玄关那盏暖黄色的小壁灯。

昏黄的光线柔柔地铺开来，像一层薄薄的纱，笼在女孩的身上。

“你旁边桌子上有个小灯，你可以一晚上开着”

赵露思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谢谢，晚安。”

“晚安。”赵露思看着桌子上的小灯笑了笑。

王俊凯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但他知道，隔着一道墙，有个人正在那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枕头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那是下午刚换的枕套。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没那么空了。

——

第二天早上，赵露思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看见王俊凯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做着什么东西。

晨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赵露思愣愣地看了好几秒，直到王俊凯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醒了？”他笑了笑，“洗漱用品我给你放在洗手间了，新的牙刷和毛巾。洗完了过来吃早饭。”

赵露思呆呆地点了点头，走进洗手间，看到洗手台上整整齐齐摆着新拆封的牙刷和叠好的毛巾，旁边还放了一杯接好的温水。

她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不烫，也不凉。

赵露思一边刷着牙，一边发着呆。

她想，搬到这里来，大概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