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露思盯着铜镜碎片里那根银发红线时,指腹突然被碎片边缘划破了。
血珠滴在红线上,那线竟像活物似的抖了抖,顺着指尖往她手背爬,在腕间缠了个圈,隐进皮肤里不见了。她打了个寒颤,读心术探过去,却只捕捉到一片空白——不像阿禾那种怨毒的死寂,是干净得诡异的空,像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该走了。”王俊凯将那半块玉佩揣进怀里,剑鞘碰在门框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这声响像个开关,赵露思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有人对着她的衣领吹了口气。
回将军府的路上,风卷着纸钱似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滚出“沙沙”声。赵露思走得很慢,总觉得身后跟着什么,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巷弄,墙角的蛛网在风中晃悠,蛛丝上沾着的红布碎片,像极了锁魂纱的料子。
“怎么了?”王俊凯停下脚步。
“没什么。”她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道隐去的红线。读心术里突然钻进个细碎的念,软乎乎的,像孩童撒娇:【姐姐的头发真软……借我几根好不好?】
是那个失踪的小丫头!
她猛地抬头,看见巷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个小小的布偶,穿件粗布衫,正是小丫头那天穿的那件。布偶的脖子上缠着红线,线的另一头垂下来,扫过地面,留下道淡淡的红痕,正往她脚边伸。
“别看。”王俊凯捂住她的眼睛,剑劈向布偶。布偶应声落地,裂开的肚子里滚出些灰白的棉絮,棉絮里混着几根长发,黑的,是阿禾的;黄的,是小丫头的;还有几根银白的,像雪落在灰里——和铜镜碎片里那根一模一样。
赵露思的读心术突然乱了。无数个声音在脑子里撞,有阿禾的哭,有小丫头的笑,还有个陌生的女声,柔得像水,正哼着段绣活儿的调子,针穿过布的“沙沙”声裹在调子⾥,听得人骨头缝都发酥。
她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脚步也开始发飘。等王俊凯松开手时,她发现自己竟站在将军府的梳妆台前,铜镜里的烛火又开始诡异地跳动,和她刚穿来时那晚一模一样。
“夫人,该卸妆了。”春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指尖碰到她发间的银簪时,突然“呀”了一声,“这簪子怎么这么烫?”
赵露思看向镜中的春桃,这才发现她的瞳孔里映着的不是自己,是个穿锁魂纱的影子,正踮着脚往她肩上爬,发丝垂下来,缠上她的脖颈——那些发丝是银白色的。
“春桃……”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调,软得发腻,像那个哼调子的陌生女声。
镜中的自己突然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和阿禾的纸人一模一样。她抬手抚摸胸前的血莲,指尖划过的地方,花瓣竟一片片立起来,像无数根竖起的针。而她的眼睛里,慢慢浮起层红雾,雾里缠着根银白的发丝,正往瞳孔深处钻。
读心术彻底失灵了。她听不到春桃的念,听不到王俊凯的脚步声,只能听到自己脑子里的“沙沙”声,像有根针在往头骨里扎,扎一下,就有一段陌生的记忆涌进来——
是间绣房,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绣绷上,绷上绣着对戏水的鸳鸯,针脚温柔得像月光。穿青布衫的姑娘抿着唇笑,发间别着根银簪,和她手里的这根一模一样。
“阿禾,这鸳鸯绣得真好。”门外传来少年的声音,带着点青涩的爽朗。
姑娘的脸一下子红了,手里的针“啪”地掉在地上,扎在块玉佩上,刻着的“凯”字被针尖划出道痕……
“露思!”
王俊凯的吼声像块石头砸进水里,赵露思猛地回神。镜中的红雾散了些,她看见自己的手正抓着春桃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肉里,而春桃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件叠好的锁魂纱,正是绣坊里那件最合身的,领口的并蒂莲在烛火下闪着光。
“夫人……你刚才说……”春桃疼得眼泪直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要穿这件嫁衣,给将军绣块新的鸳鸯帕……”
赵露思的心脏像被冰水浇透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瞳孔里的银白发丝还在动,而她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更吓人的是,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根绣花针,针孔里穿的红线,正缠着春桃的头发,往锁魂纱里缝——
像在给嫁衣填新的“料子”。
“把针放下!”王俊凯冲过来攥住她的手,他的指腹碰到她的皮肤时,突然“嘶”了一声,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赵露思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盖泛着青,指节处缠着圈若隐若现的红线,正是那根缠了银发的线。而她的手腕上,刚才被红线缠过的地方,浮出排细密的针孔,像有人用绣花针在上面绣了圈花纹。
镜中的烛火突然“噗”地灭了。黑暗里,她听见那个陌生的女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就在她耳边,柔得像毒蛇吐信:
“别急呀……等绣完最后一针,你就是我的了……”
她的读心术突然炸开,这次捕捉到的不是念头,是段清晰的画面——
绣坊后院的井里,浮着件银红色的嫁衣,领口绣着并蒂莲,针脚里嵌着些银白色的发丝。井壁上,用血写着行字:
第八个,齐了。
赵露思猛地甩开王俊凯的手,银簪不知何时被她攥在手里,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背。簪尖戳破皮肤的瞬间,她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她的,是那个陌生的女声。
镜中的红雾彻底散了,瞳孔里的银白发丝蜷成一团,像条死虫。她的嘴角终于恢复了原样,只是下巴上沾着点湿冷的东西,抬手一摸,是根银白色的发丝,捏在手里像冰丝。
“她……她刚才附在你身上了。”王俊凯的脸色惨白,指着她的脖颈,“你脖子上多了个印子,和阿禾上吊时的勒痕一模一样。”
赵露思摸向脖颈,果然有圈浅浅的红痕。而春桃手里的锁魂纱,不知何时敞开了,夹层里露出块新的皮肤,上面绣着半只鸳鸯,针脚和她刚才在幻觉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鸳鸯的眼睛,用的是颗小小的牙齿——
是那个小丫头的牙。
读心术里,最后传来那个陌生女声的念,怨毒里带着股满足:
“还差一只眼睛……用将军的,正好凑齐……”
赵露思猛地看向王俊凯,他的左眼瞳孔里,竟浮着根银白的发丝,像根细针,正往深处钻。而他身后的铜镜里,映出个穿银红色嫁衣的影子,正慢慢从镜子里爬出来,手里捏着根绣花针,针尖闪着寒光。
是那个在幻觉里绣鸳鸯的姑娘。
她才是藏在嫁衣夹层里的东西。
阿禾,只是她的第一个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