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五声钟响的余音还在石板缝里打转，赵露思手背上的水泡突然破了。不是液体流出，是那根婴儿指骨钻了出来，像片细小的鱼鳞，牢牢贴在她的皮肤上，指骨末端的尖儿，正对着她心脏的方向。

“第五声钟，定的是心骨位。”王俊凯的剑突然出鞘，剑刃映出她后颈的血点——那里已经肿起个小包，包上的皮肤透出青黑色，像有东西在底下拱，“穿镜骨在按钟响的顺序，往你全身大骨里钻，七声钟完，你就会变成新的‘镜骨容器’。”

脚下的镜面碎片突然开始发烫，烫得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赵露思低头，看见那些碎片正在往一起拼，拼出的图案越来越清晰——是王夫人的梳妆台，台上的铜镜里，映着个模糊的龙首，龙嘴里叼着的，正是她掌心的并蒂莲印记。

“她在给真龙煞‘画骨’。”赵倩的绿芽突然把根须扎进自己的掌心，疼得她“嘶”了一声，血珠滴在根须上，根须立刻变得通红，“绿芽说，用活人的血能暂时挡住镜煞的召唤。”

往前走了二十步，离冷宫只剩八十步时，第六声钟响毫无预兆地炸响。

这一声格外刺耳，像有无数把骨梳在刮擦耳膜。赵露思突然感觉肋骨一阵剧痛，像被人用指甲狠狠掐住——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襟下浮出两根凸起的线条，形状和穿镜骨一模一样，正往心口的位置移动。

“它在找你的心骨。”王俊凯突然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她手里。玉佩是暖的，贴在皮肤上，肋骨处的剧痛竟减轻了些，“这是我爹留下的，能暂时护住心脉，当年他就是靠这个从镜煞手里逃出来的。”

墙头上的人影突然开始晃动，像被风吹得站不稳。赵露思眯眼细看，发现那些人影的脚踝处，都缠着和她发尾一样的银线，银线的另一端钻进冷宫的墙里，墙面上随之浮现出无数个细小的血洞，每个洞里都嵌着块穿镜骨的碎片。

“那些女子的骨头，早就被嵌进墙里了。”她的读心术撞进最近的一个血洞，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哭喊，“她们在说，王夫人的银梳每梳一下，她们的骨头就会往墙里陷深一分，现在……已经和墙长在一起了。”

赵倩突然指向王俊凯的影子。他的影子还停在十米外的墙根下，正弯腰捡起那把银梳，梳齿间的黑发已经完全变黑，每根发丝上都缠着个小小的魂魄，细看，全是王俊凯小时候的模样——抓周时的、学步时的、第一次束发时的。

“我娘在收集我的‘魂影’。”王俊凯的声音发颤，剑刃上的反光照出他的脸，脸色和影子一样苍白，“她想……用我的魂影当黏合剂，把镜碎片粘成完整的‘龙身’。”

第六声钟响的尾音刚落，赵露思掌心的玉佩突然裂开。裂缝里渗出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浮出半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七钟毕，骨归位，镜中龙，食镜主”——最后那个“主”字，笔画扭曲，像个挣扎的人影。

“镜主是你。”王俊凯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向冷宫大门，红光中的龙袍人影已经转过身，虽然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胸前的龙纹正在游动，游过的地方，鳞片闪闪发亮，像用无数块小镜拼出来的，“穿镜人是镜的主人，也是真龙煞最喜欢的祭品。”

赵露思的骨簪突然自己从发间飞出，悬在半空，簪头的并蒂莲对着冷宫的方向，花瓣一片片张开，露出里面的穿镜骨——此刻的骨头上，竟长出了细密的龙鳞，鳞甲的缝隙里，渗出和她掌心一样的红汁。

离冷宫，还有六十步。

远处的天空暗了下来，云层里隐约传来雷声，雷声的频率，正和骨簪颤动的频率越来越近——那是第七声钟响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