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夜,总比别处沉得早。
赵露思攥着被角缩在床里,听着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撞在窗棂上,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一下下刮。三日前她嫁进府,拜堂时红烛无故爆了灯花,喜娘脸色发白念叨了句“冲撞了”,那时她只当是老话迷信,直到昨夜——
后院枯井的方向,传来梳头的声音。
“沙沙,沙沙……”
那声音裹在风里,不疾不徐,像有人正对着井水面,用把磨得锃亮的桃木梳,一下下理着长发。她推醒身边的王俊凯,他揉着眉心笑她胆小:“那井填了快百年,哪来的声音?”
可今夜,那声音更近了。
像是就在外间的梳妆台前。
赵露思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瞥见铜镜——镜里的床帐阴影处,站着个穿红嫁衣的影子。衣料陈旧得发暗,领口袖口却像浸过血,红得发腻。那影子背对着她,手里果然握着把桃木梳,正对着虚空梳着什么,“沙沙”声清晰得像贴在耳边。
“王俊凯……”她刚要开口,喉咙突然像被冻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镜中的红影缓缓转过身。
没有脸。
本该是脸的地方,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像被井水浸得发涨的纸。可那影子却像能看见她,梳齿顿了顿,慢悠悠地抬起手,指向她和王俊凯交握的手。
“他是我的。”
一个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又冷又黏,带着股井水的腥气。赵露思猛地抽手,王俊凯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红影在镜中晃了晃,没了。
梳头声也停了。
赵露思指着铜镜,指尖抖得像筛糠:“有……有东西……”
王俊凯起身去看,铜镜里只有他们俩的影子,台面上的胭脂水粉摆得整整齐齐。他拿起那把赵露思陪嫁的桃木梳,笑了笑:“做噩梦了吧?梳子在这儿呢。”
话音刚落,他指尖突然一顿。
梳齿缝里,卡着几根乌黑的长发。
不是赵露思的——她的头发是浅棕色,而这几根,黑得像浸了墨,发尾还带着湿漉漉的泥。
窗外的风又起了,这次没带枯叶声,倒像是有谁穿着湿衣服,一步一步踩过回廊的青砖,水渍“嗒、嗒”地滴在地上,正朝着他们的房门来。
王俊凯把赵露思往身后拉了拉,反手按住了床头的佩剑。他没看见,赵露思垂在身侧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道极细的红痕,像被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而那面铜镜深处,红嫁衣的影子又慢慢浮了上来,这一次,它正对着赵露思的背影,缓缓抬起了梳齿锋利的桃木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