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

　　“我娃娃不舒服啊，不能让她先看是不？都在学校吐两次了。”母亲在儿科值班室里吵着，女孩心生隔阂，戴上耳机不再听她的母亲说话闭目养神着。医院可不是她家。看着周围很多比自己小的孩子，她先去看病似乎说不通。可没有勇气去叫住母亲，她怕母亲骂她。亦或者，因为自己的上前，为医院的吵闹又添了一把火。

　　“来，妹妹把手抬起来，我们测下血压。”值班室的护士带着血压仪走了过来，轻柔地抬起了女孩的手。

　　“今天咋啦？”护士摸摸女孩儿的额头，没有发烧。有些关切地询问女孩。

　　“她本来是去学校拿通知书，她又说她不舒服。”女孩的母亲抢先一步替女孩回答道。

　　女孩没说什么，盯着她母亲的脸毫无波澜。

　　护士没有理会，甚至一个余光都没有留给她的母亲，继续问：“教室里没有空调吗？”

　　“我才初二。”言外之意是，初中，没有空调。

　　“那这大夏天的地表温度都那么高，不热死人才怪。”护士看见血压仪停了，便摘下来读数。

　　“你们咋来的，在这儿坐了大概有多久？”护士皱着眉头，女孩瞥见她的血压，178。

　　“走路来的，坐了没两分钟。”她的母亲又抢先回答道。

　　女孩注意着时间，估计已经坐了十来分钟。

　　“妹妹你去那边空调房里坐，免得一会儿又想吐。”护士轻轻把女孩扶起来，顺手帮人解开了上衣第一颗纽扣，“我过两分钟再来给你测一下，要是还是那么高你就先看好不好。”

　　女孩不吭声，点点头，顺着护士的脚步走向空调房。又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歌。曲风一改平时的激进，成了慵懒轻快的音乐。

　　“来，再测一次。”没过一会儿护士便走到了女孩儿面前，再次给她戴上了血压仪。

　　“应该是心里不舒服吧？”护士蹲了下来，与女孩平视。

　　女孩瞥了母亲一眼，见母亲没往这边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护士拍拍她的背，女孩心里备受安慰。

　　可是血压仪像是不领情一样，这次……224。

　　护士忙领着女孩往医生那处走，给其他病人说明了情况之后，才让女孩优先进去。

　　女孩脑袋晕乎乎的，医生说什么她应什么，也让她去抽血检验一下。

　　抽血的时候女孩的母亲还拍照给女孩发了个朋友圈。女孩以为是母亲在关心才看她，心里暖暖的。

　　抽的是左手无名指的血，尽管用棉签压着，可是血还是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在等待检验结果的时候，女孩母亲有时间给女孩聊学习了。

　　“你们老师说，你这次考的还可以，就是英语考的有点差。”母亲看着前方的报告送取处，盖下了手机，朝女孩说道。

　　“嗯。”女孩轻轻应了一声，这时她才注意到她发给母亲的那条求助信息被回复了，心里更暖了，她也绝对不会知道，她会后悔自己点进去的这个动作。

　　——“你啥子情况？”

　　——“咋会吐嘞，你老师说你考的还可以，就是英语考的差，那个姓王的同学只和你差了几分，第三名有啥子好骄傲的。”

　　女孩沉默了，这五十个字深深刺痛着她的眼睛，使她无比清醒。

　　检测报告出来了，她的母亲疯狂地在机器上操作着，但是始终取不了报告。女孩觉得无语，拿过机器上的条形码，输入上面的那串数字。

　　屏幕上出现了正在打印的字样，女孩余光看见有纸张缓缓从出口处抽出，便伸手取拿。刚双手拿稳就被自己的母亲夺了过去。

　　她知道母亲只会看后面的趋势箭头，不会看前面的生理名称。于是在两分钟后她让母亲把报告单还给她了。

　　白细胞，中性粒细胞数，比率超出标准范围。红细胞压积扩大。淋巴细胞比率和平均血红蛋白浓度下降。

　　女孩心里知道，应该又和感染或者呼吸道扯上关系了。

　　拿着报告单去找到了医生。医生给她的临床诊断是上呼吸道感染和胃肠炎。

　　开了药拿了回去，母女两一路无话。

　　到了家，女孩忙给同学发消息问问家长会结束没有。很可惜，还没有，直到她在家待了一会儿，同学才给她回消息：“刚刚开完。”

　　女孩儿一看时间，中午11:29了。

　　心想，班主任还是这个性子，估计把同学们说的够久，她继续追问：“大概都说了些什么？”

　　“你懂的，还是那些话。估计也落不到实处去。”女孩知道同学说的是什么意思，又是要把教导主任辞了初三好好抓我们学习之类的话。

　　女孩嗤笑，本想继续问问有没有和她相关的内容，结果她却收到同学发来的慰问：“你呢，好些没有？”

　　“哈哈，好多了。”女孩的“哈哈”一直都是开玩笑的样式，身为她的同学怎么会不了解她的说话小套路呢？

　　“医生怎么说？开药了吗？”同学又发来消息。女孩这次心里是真的暖融融的，这次的关心终于不像她的母亲那样若即若离。

　　“唉呀，感冒啦，问题不大，最近空调少吹一点自己就好了啊。”女孩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此时的阳光有些火辣，可是照在女孩身上却刚好。

　　穿着校服趴在窗台看远方的女孩，顶着烈日站在她母亲所说的傻地方，成为了她母亲所说的傻人，成为了大太阳不知道躲避的傻人。

　　女孩其实已经适应了在空调房里的昏暗与凉爽。但是阳光它……很诱人啊，也很美，至少她是这样觉得的。

　　“又骗人呢，这次抽血没？”同学再次发来消息。

　　“嗯哼。”女孩知道同学想干嘛——看报告单。这事情很简单。

　　同学：“报告单发我，我问问我那个学医的哥。”

　　女孩将报告单拍照发了过去，静静等待着同学的怒吼。

　　“……你管这叫感冒，这叫不吹空调几天就好了？我哥说你有胃病之类的消化道疾病，应该是慢性的，你最近好好养着吧，年级第三~”同学发来一大串关心的文字，最后怕女孩看见年级第三的字眼以为是在讽刺她还特地加上了波浪号，告诉她，身为年级第三的同学，她很自豪。

chapte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