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小口中能看到一大群人马在远处驻足,程少商下意识的攀上你的手臂,却也颤着抬手,在那首领进攻时,瞄准时机,让他们搬动机关。
瞳孔在不断看着拌马绳能让多少人折下了,拿刀的人一下挥断绳子,那些人又下马,你往后看了一眼下令。
“放箭”
哪怕用尽了弓弩,他们也还是有很多人,你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无力侵袭你的全身。
“阿妙!”
该说幸还是不幸,幸的是他们暂时不进攻,不幸的是,你们都知道,也许那个武婢可能回不来了。
月亮高高挂起,屋里筑起篝火,程少商还在懊恼,桑舜华坐到她身边安慰。
“她们抓走阿妙,应该只是威胁我逼迫我就范吧,应该不会杀了她吧”
可在屋里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程少商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你们今日已经做的很好了,若是你三叔父在,也不一定能护所有人周全”
桑舜华将程少商拥入怀里,她还是忍不住心中恐惧和自责,在桑舜华的怀里哭了起来。
你直愣愣的盯着火堆看,膝前的纱裙早被你揉的不成模样,你在此刻竟是欣慰没带阿檀过来,要不然,这个傻瓜肯定要哭了。
屋外有人进来报,那些受伤的同伙被带走了,而你们钱财都是丢在半路上的,不求财,只为灭口,想来,不是普通的匪,而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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骅县.
求饶声哭泣声不绝于耳,那为首贼人将长刀架在稚童的脖颈上,毫不犹豫,鲜血渐染,身后一妇人凭单薄之力也要与他拼斗,可奈何是以卵击石,那贼人还在门外喧嚣。
声声传到县门之内的每个人耳里,年过花甲的老人从黑暗处走进光亮处,身型单薄步履蹒跚,他就是骅县县令,
“老朽,身为骅县的父母官,岂能亲眼看着百姓,任贼人屠戮,自己做缩头乌龟”烛火打在他的脸上,是两行还未干涩的眼泪“他们之所以强攻骅县,无非是想在圣上西巡路上,趁机伏击,我不会任他们如愿的,要想夺骅县…”
“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等会儿我出城引开剿匪,就让城中脚程最好的将士突围,务必把骅县的状况呈报圣上,请求凌将军支援”他眼神在每个人身上快速流转,随后摆袖潇洒的走向城门口。
身后传来誓死相随的声音,让他顿住了脚步,他颤着唇向后看去。
“不愧是我骅县的好儿郎!”
“不全歼剿匪,不开城门!”
穿好铠甲,脸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举起手中刀刃,这是守卫他们的最后底线。
“开城门!”
明知这是一场飞蛾扑火,却依旧不会退缩,他们,是这世上最为英勇之人!
兵刃声起,火光若影若现,门内是少女稚童哭喊的声音,他们都在祈祷,为这场不可能的战争祈祷。
城门闭,一切由命定。
战至清晨,剿匪破门而入,苟且偷生者有,奋起反抗之人有,鲜血还是流,战争还是在。
少女拿起木剑,却被一脚无情踢飞,口吐鲜血,在那匪人举刀之时,一支箭穿入,只剩下小女孩儿惊恐的叫声。
烟雾缭绕,马蹄声响起,朦胧不清的双眼中,盛着少年将军持着长枪,如同救世主那般。
“一个不留!”
凌不疑翻身下马,将长枪递给一旁侍卫,走到那岌岌可危的小女娘面前,将她拥入怀中。
“阿叔,你就是新来的县丞吗?”少女艰难的从怀中举起匣子“这是大父让我交于你的”
凌不疑手中发力,接过那小匣子。
“好”
突然一支冷箭袭来,凌不疑将少女抱起,堪堪躲过这一支,却不曾想还有一支,笔直的插入凌不疑胸膛处,让他身型一顿,差点摔倒在地。
凌不疑眼神一暗,看向怀中女娘,见她无事,倒也是安心了一些。
“少主公”
梁家弟兄慢慢靠近凌不疑,将怀中女娘交付给梁邱飞,让他带去疗伤,梁邱起扶着凌不疑落坐在一个草垛上,看着这箭射的如此深,梁邱起皱眉。
“少主公,咱们必须即刻前往圣上的驻跸大营,只有医士才能处理这么深的伤口”
“贼匪可都伏诛?”
“逃了为首的樊昌,以及部分随从,我已派重兵去围剿,绝对令他无处可逃”
凌不疑眼神狠戾,面色苍白,将手中匣子交给梁邱起。
“把此印,交给新的县丞”
“少主公,这即将到任的县丞是程始将军的三弟程止,听闻此次随行的女眷有程家四娘子,还有…”梁邱起面露难色“还有半路追赶上来的陆娘子”
“你说还有谁?”
凌不疑猛得站起,死死盯着梁邱起“还有长盛郡主,陆画扇”
“程止一行人早就出发,按理说昨日就该到了,樊昌谋逆,周围难免还有同党,少主公,属下担心,会不会遇到…”
凌不疑将他手中的剑夺过,干脆利落的将身后半截箭砍断,头也不回的向后走去。
“少主公!”
“带一队人马随我沿路查探,遇匪剿匪,遇敌杀敌!”
凌不疑迅速翻身上马,接过长枪,双腿用力一蹬马背,扬起尘土,一路飞扬在在最前。
“快!”
还在傻眼的梁邱飞“少主公不是受伤了吗?这又是要去哪儿啊”
“闭嘴,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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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早已灭,你举着长剑与武婢们同站一条线上,身前是摇摇欲坠的木门,身后是你要守护的人。
程少商不知何时与你站在一起,木门破裂,毫无预兆的,两条生命就此陨落,那人骑着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你们,嘴里说着刺激的话。
“你不知道你那婢女性子有多刚烈,折腾了几个时辰,还是我一刀解决了”
“我要你偿命!”
你能感受到程少商在颤抖的双手,闭上了双眼,又猛地睁开。
眼神狠戾的盯着那人,在他飞奔来时,将程少商推到一旁安全地带,长剑遮挡在身前,却被一劈两半,人也因为惯性摔倒在地,看着脖颈处的刀刃,呆愣在地上。
眼睛正准备闭上,却见一长枪穿过他的脖颈,插在木桩上,你看见你的将军从马上飞身跃起,一把将那人甩到地上,又见一人举着刀来,立刻将长枪刺过他的身体,等到咽气之后,才看向你。
“别怕,我来了”
凌不疑将你拥入怀中,眉目都是对你的关怀。
“凌不疑”你颤着声叫他“你怎么才来啊”
眼眶在一瞬间,扑倒他的怀里痛哭,你撑的太累了,在第一次遇刺的时候,在阿妙被抓走的时候,在嫋嫋哭的时候,甚至在刚才。
不顾他人的眼光,你此刻就只想在凌不疑的怀里大哭。
等收拾好情绪,你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些丢脸,和程少商一同进了屋子。
在看到梁邱飞手臂上的伤时,叫住他,为他包扎了伤口,才走出了房门。
“少主公,咱们还是赶紧回别院吧,你的伤不能再耽搁了。”
凌不疑看着梁邱飞手上包扎的伤口,随口问道“你这伤谁帮你包扎的?”
“少主公,是陆幺娘子”
凌不疑眉头一皱,回身向上走去,彼时你刚替一个患者去了腐肉,正趴在柱子上干呕。
“这帕子上有安神药粉,若不习惯血腥味,捂住口鼻就好了。”
凌不疑将手帕递到你手上,你越看这手帕越熟悉,抬头看向凌不疑,得到了他的点头确定。
“那你可有受伤?你虽战无不胜,可我还是…”
“那你要为我疗伤吗?”
“啊?”
去了一间无人的屋子,看着他脱下盔甲和外衣,就要开始脱内衣,虽是知道要为他疗伤,但还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看着他褪下沾血的里衣,看着他的伤口有些心疼,这医士看了半天也不敢下水,只在那嘶嘶半天。
“少主公一天一夜未曾休整夜,为了郡主你,连伤口都未曾处理”
“阿飞,不得无理”
你深知梁邱飞是心疼他家少主公,你心中也不免多了几分愧疚,眉头紧皱的看向凌不疑。
“凌将军,您自行折段箭尾,如今箭头只露出肌肤不足半寸,想要拔出箭头,无处着力,怕是只能切开伤口”
“那便切”
“可小的不懂缝合之术,如若强行割开,只怕将军会血流不止,小的只是粗通医术,实在是无法医治将军的伤口,请将军赎罪”
这人讲了半天不过是些废话,听着他们俩的对话你插嘴说道
“我有一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
“可行”
看着他坚定懂神情,内心动容,将那串手珠摘下,却被他伸手阻拦。
“这是你阿母…”
“不过是一物罢了,你的命更重要”
拂去他的手,只管自己将它摘下,然后小心放进里兜,跪坐在他面前,将绳子打结。
“这绳可结实?”
“这不似一般的绳子,这是角徵弦,从我阿父断开的古琴上取下的”你顿了一下,又说道“之后,你要为我寻一根新的来”
“好”
你抬头望向他,你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也能清楚的看清他脸上的汗水,匆忙回过神,让绳子勾住箭头。
你的手有些抖,却想让他快速减少疼痛,一鼓作气拔了出来,听着他倒吸气的声音,连忙抬头,却不曾想,温润的唇触碰到他的脸颊,虽只是一瞬,可这真实的触感让你一愣。
“疼吗?”
“你手疼吗?”
你疑惑,却还是回答“不疼”
“那便好”
匆忙与他错开视线,拿过一旁的绷带,替他包扎,在结尾处打了一个蝴蝶结,光顾着自己的动作,也不曾看到凌不疑将那条沾了血迹的角徵弦偷藏了起来。
看着他们的猜想,八九不离十的,外面这群人
“他们是叛军”
跟随凌不疑走出去,却看见一大群人都被捆绑在一起。
“为何留这么多活口?”
“这群胆鼠之辈,烧杀抢掠妇孺妇孺时心狠手毒,一看打不过,降的可快了”
转头之间,你就看见程少商也走了过来,站在你的身旁,你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臂。
“从叛必死无疑,可盗用军械,不过是流放而已,你们想定何罪,大可自己选”
“当真?”
不过是些没有脑子的货,随便一套话就让他们说了出来,眼见他们没有了什么必要,久让人拉下去斩了,偏生那一人又不安稳。
“身为武将,你们明知军械对于阵前将士来说,如同生命一般重要,竟还敢盗用军械,可谓是罪该万死”
在凌不疑的狐裘之下,你暗暗握住了他的手,你深知盗用军械在他这是多严重的事情。
“那女子我们只找回半截尸骨”
你看见程少商眼眶一下就湿润了,转头看向你时,都是愤恨。
“杀降不详,那就由我来杀”
“嫋嫋…”
“你们还配当人吗?即不想当人,那我今日就当你们是畜生,想如何斩杀就如何斩杀!”
“你敢!我们就算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下意识的将程少商挡在你的身后,而凌不疑也伸手挡在你的面前。
在毫无防备之下,程少商推开你,不知从哪儿来的匕首直挺挺的插在那话最多人的喉咙处,鲜血溅了程少商一脸,她就痴痴的笑着,直到那人咽了气。
“嫋嫋,好了,他已经死了”
你将程少商拉回到你的身边,用手帕将她脸上血迹擦干净,知她心中的怨恨,只是将她拉入怀中,轻声安慰。
“那你在这儿等我”凌不疑看着你“我稍后带你离去”
不等你回话,便匆匆离去。
“皎皎阿姊,我终于为阿妙报仇了,可她还没为我在唱一首”
程少商终是忍不住在你怀里痛哭,她刚刚在拿匕首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阿妙的脸,所以下手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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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到了分别的时刻,你与凌不疑同乘一匹马,望着远处的程少商,挥手告别。
“你怕了吗?”
“什么?”
“在生死面前的时候,你怕了吗?”
你回想了一下,大概是有的,除了害怕,那一刻似乎就没了多余的感觉。
“我怕了,幺幺,我真的害怕”
他在喊你的乳名,便又那般深情。
凌不疑在害怕什么,无非就是他没能及时救你,害怕再次见面,你了无生机,害怕他失去了你。
凌不疑到现在,真的不能没有陆画扇了。
他本可以是这世间游魂,却应靠近光的那一瞬,成为了有牵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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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就这章节4k+
作者终于把这高燃的时刻写完了呜呜呜
作者还好081没有失去他的小女娘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