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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冷暖

扼韵

第一章:冷暖

来到这座城市工作应该也有八九年了,虽说身在异乡到处闯荡多多少少都会碰得自己头破血流。可时间久了,再遥想当年,或许便难能回味到同当初一样浓烈的感受了。

若是将此番话放到我身上,那么我的回答是:不会为以往的决定感到后悔,也不会为我生活的现状感到骄傲。

我曾受过一次以金钱与病症为导火索的感情背叛,也受到过以命案与罪名告终的破败感情。但这些均已化作往事的飞尘,任凭它悄声落在流年的形骸当中随波远逝。

“204室三床病人该换药了!”……

“先听我说,您身上这个病需要在床上静养三个月,先别着急想着出院。请您一定要积极配合我们的治疗,别再让您家的子女担心身体状况。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们。祝您的身体早日康复。”……

“晴姐,院长叫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几年间,我大概就是从这些声音当中匆匆走过来的,受到过褒奖,受到过批评;收获过关怀,遭受过冷眼。从一个实习护士到转正护士,再到护士长。兼家庭主妇。

“晴姐!刚去买完菜呐。”

“是啊,这不是快周末了。准备亲自下厨犒劳一下孩子,平时学习也怪累的。”

没错,平时一到我工作忙得抽不出身的时候,都是孩子自己在家里或者是在外面解决饮食问题。

“咱们部的一帮同事明晚要组织出去吃烤肉,您有时间去吗?”

“不了,好不容易才有点时间陪陪孩子。麻烦你替我跟其他人说一声吧。”

并不是说我本身不愿意参与聚餐的活动,刚刚的对话透露出的原因只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我一直对家里的事情放心不下,尤其是“她”的

“好嘞,这有什么好麻烦的。您周末也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多陪陪孩子吧。”

“嗯。”

……

提着整袋子蔬菜,手指被拎带勒得稍稍有些发麻,我不得不腾一只手接替着,好放松下发红的勒痕。

……

“哎呀?是不是勒出红印了?来,让我看看——”

一个身形孱弱的女生勉强扶坐在角落,顶着蓬乱的头发,仔细看去,才发现她脖子上那一圈不算深也不算浅的红印。巴掌形状的,脸上也同样挂着一层。

“别碰我!”

她边喊着,忽然将手用力挥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另一个女生。只是象征性的,不出意外扑了个空。

“怎么着呀!兔子急了还想咬人呢?”

她摆出满脸不屑的神情,抬腿便踢在那个女生的胳膊上。

“你个不要脸的小偷,说!我书包里的那封信到底被你藏哪去了?”

那个女生仍然默不作声,只是用手吃力地撑着墙面,

再艰难站起身。

“少在我面前装哑巴!”

她还是不依不饶地胁迫着,尖锐的嗓音配合着一副贱兮兮的嘴脸,很难不让人从心底里不禁生出一腔别样的怒火。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也对你口中刚刚提到的东西不感兴趣。请你从我眼前消失……我要回家了。”

傍晚时分的落日残照总是不怀好意的,尤其是对于坐在教室里一动不动的学生来讲。既要时刻盯着挂满粉笔字的黑板,又要忍受窗外夕阳刺眼的打搅。

此时正是夕阳最刺眼的时候,但同学们却不会再为它所困扰。因为,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所有的学生早已人去楼空,平时这个时间段里还留在教学楼里的人。多半是学到忘乎所以的书呆子,或者还是在清扫大厅和厕所的校园清洁工人。再者,就是极少数刻意拖到放学时间后向他人寻衅滋事的不良分子。

“我让你走了吗!”

她突然转过身,一把拽住那个女生发青的手腕。

“丛梓蓿!今天你不把我的事情交代明白,信不信我让你从这儿爬着出去?”

“松手。”

那个女生忍着手腕上青色灼烧的疼痛,还是压住了怒火,低声说道。

没曾想,她之后的举动竟又开始得寸进尺。攥住她手腕的手反而更紧了。她向外用力一甩,丛梓蓿便从她身边脱手而出,一头撞在堆放杂物的卫生角里。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动,是杂物角那里堆放的拖布杆折成了两截。而在她肤色白皙的额头上,也多出了几道暗红色血痕。正扶额缓缓直下。

“今天这事儿还不算完!明天再找你算账。”

见自己刚刚下手确实有些没轻没重,便只好先放下狠话。说罢,迈着大步准备走出门。可没走出一两步时,后脑勺便忽然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发麻。两眼只觉一黑,便顺势倒在地上。

转眼看去,那浑然倒塌的身影后方,矗立着的正是丛梓蓿勉强站立的身影,两手紧握着一根断了面的拖布杆。

她两眼顿时发红,似乎还不肯作罢。举起棍子,还想再朝地上躺着的人打一棍子。只不过,那姿势仿佛是准备要竖直向下,对准后脖颈中心杵过去。对着她的一端,是断杆的那面,满是凸刺的。真要是扎下去了,先暂且不谈要命的事儿。见血是必然的。

正在此时,厕所门外传来一阵喝声,恰好截断了丛梓蓿接下来的意图。

“谁在里面瞎闹呢?”

听声音,有点像校园里的保洁阿姨。声音老气又尖细。

动静闹得有些太大了,她绝对是闻声赶来的。

当她夺门而入之时,低眼便瞧见倒在地上的身影。先是一阵惊呼,接着又是将她扶起,一遍遍询问她的情况。见询问无果,便将她连拉带搀着地拖出卫生间寻求帮助。

这一过程足足有十来分钟。而丛梓蓿在这期间便一直躲在厕所隔间里,只能推出一道门缝偷窥外面,吓得也不敢出来。直到反复确认门外的两人都离开了这里以后才敢出来。

可见,丛梓蓿打的这一闷棍着实藏着一股狠劲儿。也许只是她一时的恼火助长了她报复的勇气。亦或者说是,她实在克制不住打心底里想要抹杀面前那个对自己不停施暴的人的极端念头。

总之,这和她平时唯唯诺诺的性格对比来看,实在是有些大相径庭。

……

“小蓿回来啦。”

“嗯。”

母亲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饭,虽然是打开了油烟机,厨房里却还满是白色的油烟到处弥漫。

正是因为这些,母亲才没有注意到丛梓蓿衣服上沾满泥污的褶皱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血痕。

她径直走进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遍脸上的血污,至于额头上的伤痕,长长的刘海是可以完全遮挡住它的。

她回到房间,反锁住房门。脱下脏兮兮的校服,丢到门旁的角落。换上另一件母亲上周末才为她洗干净的校服。便一头埋在枕头里,捂着被窝蜷缩成一团。

身上的淤青一开始隐隐作痛,思绪就止不住地再回到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幕幕。像一卷有声的电影胶片投映出来的画面,以第三人称的视角重新呈现在自己眼前。记忆中的画面变得更加客观,叫骂声更加刺耳,给人的感觉也更加露骨。

她紧紧抓着床单,枕巾也逐渐变得热乎乎,湿漉漉的。身子也忍不住地间隔一小会儿便抽颤起来。伴着小声呜呜的啜泣。

“吃饭了!”

门外是母亲的呼唤,屋内的孩子却对此丝毫没有理会。

在多次未果后,母亲还是敲起了房门,但没有听到房间里微微的啜泣声。

“怎么了?出来吃饭呀。”

屋内没有回应。

她担心将女儿问烦了,便不再作声。转身回到客厅拿起女儿房间门的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锁。

一进门她便注意到脚底下踩着一件脏兮兮的衣服。她捡起地上的衣服,轻轻坐在女儿的床边,以同样程度的力度推了推她。

“今天在学校和别人闹矛盾了?”

她还是没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是不愿意和我说吧……没事,什么时候想说了就跟我说说吧。总憋在心里也不好受。”

母亲轻轻躺在床沿上,后背倚靠在床头,隔着被褥,慈爱地抚摸着女儿蜷缩的身躯。

“不管发生什么事……总会有它过去的那一天。总会过去的。”

被子里压着的女儿此时并不知道,母亲平静柔和的话语下,是她眼眶间倾泻清流的面孔。

透过那件脏兮兮的衣服,谁都不难看出,女儿一定是在学校受人欺负了。只是她实在羞愧于不敢将事实向任何人表述。那么她此刻最不能接受的事情,一是别人替她胡乱推测一切的因由,或是赤裸裸地道出刺骨的事实;二则是别人逼迫她一五一十地道出事情的原委。

如果你向她传达的情绪是为某个人感到无比愤懑,无疑是在加深她对某个人的仇恨,催生着她心中那已被屈身埋葬的怨愤。

一个被负面情绪缠身的人不该被另一个人施加同等甚至是过量的负面情绪。

母亲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没有被女儿的负面情绪影响,也不急于求得事情的真相,反过来,给予她尽可能多的安慰与同情。

两人就这样一直躺在床上,谁也没有挪动一下。直到太阳落山。

许久,女儿终于从被褥里钻出。还是那一头蓬乱的头发,眼眶被泪水浸得通红。

“妈——”

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在失声叫出那个久违的依靠过后,一头扑入母亲温暖的怀抱。

母亲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手抱着怀里痛哭的女儿,一边用手轻柔地捋着她单薄的脊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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