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赫奇帕奇寝室。
波拉瑞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下眼睛,盯着熟悉的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记忆才缓慢回笼。
哦,这里是寝室,昨晚在公共休息室睡着了,现在我在自己床上。有人把我弄回来了,好像有听见塞德里克的声音了……
没等细想,一阵阵钝痛从太阳穴传来。然后是感受到喉咙又干又痛。
波拉瑞撑着坐起身,缓缓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一阵天旋地转的。他有些懵懵懂懂地抬手,缓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体温偏高。
哦,发烧了。
波拉瑞对此并不意外。昨天先是和默默然对峙,过度使用魔力维持强效防护咒,魔力使用后身体情况根本不对等,消耗太大。之后又被默默然擦着耳边掠过,简直就像被一阵又冷又强的狂风刮过。
接着是擦伤可能引发的发炎,然后是情绪紧绷,又被邓布利多谈话到深夜……
在以上各种buff的叠加下,身体里的白细胞开工了,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的瞬间,轻微的眩晕感又袭来了,差点腿软倒在地上。
波拉瑞赶紧扶住床边停顿了几秒,等那阵晕眩过去,才走向自己的行李箱。
他在行李箱的夹层里找到一个小巧的龙皮口袋,里面是他自备的常用魔药,还有几片麻瓜的退烧药(圣诞节在对角巷看见了,好奇买的,一直没用过)。
他抠出一片退烧药,就着床头柜上的凉水,把药片吞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那是来自第一世的肌肉记忆。
在穿越之前,他还是一位高中生
一个普普通通的午觉。起床铃响后,下床差点腿软,然后他死死咬着牙,和所有同学一样跑到教室准备上课。
然后他一边感觉头要痛死了一边强撑着抬头听课。直到晚自习十点左右下课,自己摇摇晃晃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回寝后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药箱,将里面的药胡乱倒出来,晕晕乎乎摸出布洛芬扣了一粒就往嘴里塞,然后就着冷水吞下去。当天晚上和舍友什么话也没说,连校服都没脱就直接裹紧被子昏睡。醒来时,汗水浸湿了校服,但烧退了,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所以波拉瑞现在的逻辑简单的要命:发烧,吃药,睡觉,痊愈。
至于医院,第一世除了幼儿园一次烧到40度,再从来没有因为发烧去医院。他在潜意识里就认为,发烧和医院根本构不成因果关系。
就这样吧,波拉瑞胡乱地想着,然后自己又缩到床上了补觉。
……这是完全不考虑任何变量啊。
高中发烧,他一般是呼吸道发炎引发的,一粒布洛芬就能把病毒干死了。
而现在……
十一岁小巫师的身体,那么多发烧原因的叠加,而且刚刚吃的药甚至也不是布洛芬……
——
艾维斯已经醒了,头发乱翘。他揉揉眼睛,看见主角慢吞吞地撑起身子,立刻扬起笑容:“早啊,波拉瑞!昨晚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凝固在脸上,瞬间转为担忧。
“你脸色好差,”艾维斯下了床几步走到波拉瑞面前,仔细打量他,“是不是没睡好?还是……伤口没恢复?”
波拉瑞偏了偏脑袋,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好像比平时更哑一点:“没事。”
“可你看起来很苍白,而且……”艾维斯犹犹豫豫地开口,“你眼睛有点红。”
“没睡好。”波拉瑞简洁地解释,毕竟没睡好这一点也没错。
然后他拿出赫奇帕奇校袍。穿衣时,手臂的伤口与布料摩擦,带来阵阵刺痛,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艾维斯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是不是伤口不舒服?要不要去医疗翼看看?”
“不用。”他回绝的很快。
波拉瑞已经穿好袍子,开始整理领带。他的手指有些不稳,然后波拉瑞闭上眼睛,做了几个微不可查的深呼吸,一个简单的温莎结打了两次才成型。
艾维斯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他想帮忙,但知道波拉瑞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衣服;他想坚持去医疗翼,但波拉瑞那句“不用”说得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只能看着波拉瑞略显缓慢的动作,看着他掩盖式的深呼吸,看着他浅灰色眼睛里比往日更明显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涣散。
“那……至少吃早餐吧?”艾维斯退而求其次,语气近乎恳求,“……空腹会更难受的。”
波拉瑞确实感到胃里空空的,并且伴随着一阵阵恶心的眩晕。他抬头,就这么茫然地看着艾维斯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嘴巴动了动。
“……哦。”
这声迷迷糊糊地应答让艾维斯稍微松了口气。他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波拉瑞身后。
下楼梯时,波拉瑞的脚步比平时慢,扶着栏杆的手微微用力。艾维斯想伸手虚扶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是紧张地盯着他。
礼堂里众多学生在吃早餐。
看到波拉瑞,几个小獾热情地打招呼,但很快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马尔福,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对。”
“要不要来点热汤?刚送来的。”
“是不是昨天太累了?”
波拉瑞一律用“没事”“不用”“还好”来回应。他感觉到自己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的厉害。就这么直挺挺站了一会儿,然后猛的坐下,给旁边人吓了一跳。
波拉瑞看着眼前的食物,没动。没什么胃口,喉咙还在痛。
“喝点水吧?”艾维斯像是能读心,马上换了一杯清水过来。
波拉瑞喝了几口后,缓慢拿起勺子,尝试性将食物送到嘴边。
然后又放下。
因为喉咙痛的实在咽不下去了。他只能继续捧着那杯清水,小口小口咽着。
艾维斯几乎没怎么管自己眼前的早餐,他一边嚼,一边全程都偷偷观察波拉瑞。看着他缓慢的、小口小口地喝水,看着他偶尔因为头痛而微微眯起的眼睛,以及放在桌面上、偶尔蜷缩又放松的手指。
“波拉瑞,”艾维斯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真的不去医疗翼吗?庞弗雷夫人很快的,一个魔咒或者一瓶药水……”
波拉瑞晃晃脑袋,反应了一会儿:“我说了,不用。”他语气依旧平淡,但艾维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发烧的时候性格会变吗?艾维斯不知道。
不过艾维斯还是闭嘴了,低下头,用力戳着自己盘子里的煎蛋。
他不知道,这是波拉瑞两世后形成的根深蒂固的认知。发烧是小事,吃药就能解决,去医院是没必要的,示弱更是不可能的。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波拉瑞站起身,一股眩晕感再次袭来,他扶住桌子边缘,停顿了两秒。
艾维斯立刻站起来,想扶他。
“没事。”波拉瑞已经松开了扶着桌子手,同时侧身不着痕迹避开对方关切的目光。
……好烫。
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竟然会觉得目光是烫的。
他率先走向门口,跟在他身后的艾维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细微的喘气声。
走廊里满是赶去上课的学生,喧闹声让波拉瑞的头更痛了。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尽量走在人流的边缘——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什么肢体触碰他恐怕会茫然地愣好一会儿。
艾维斯紧紧跟在他身边,紧张地盯着身旁一个劲低着头往前走的人,然后小心替他挡开一些无意的碰撞。
第一节是魔法史。
走进教室,波拉瑞就被艾维斯拉到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他好像昏到不太能仔细思考了,当然也就没有考虑自己平时都坐在前面这种小事。
波拉瑞把课本摊开,但视线无法聚焦于文字上。宾斯教授嗡嗡的讲课声就像一首催眠曲——他平时不会这样想的。
同时,伴随着混合着发烧带来的昏沉,在不断拉扯着波拉瑞的意识。
他的视线甚至开始模糊了。
眼前的宾斯教授不是宾斯教授,好像变成了高中语文老师的脸。
拿着教案,嘴巴一张一合的。身边也全是穿着蓝白校服的……等等不对!
然后波拉瑞打了一个哆嗦,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用痛感保持清醒。
身体的体温很高,是那种用指尖碰一碰都觉得烫的程度。但是指尖冰凉,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冷。
艾维斯坐在他旁边,魔法史的笔记写得心不在焉,每隔几秒就要瞟一眼波拉瑞的状态。他看到波拉瑞的呼吸变得有些重,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薄红,握着羽毛笔的指尖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当宾斯教授宣布下课时,波拉瑞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动作太快,眼前猛地一黑。他下意识地伸手撑住桌子,课本和羊皮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波拉瑞!”艾维斯惊呼,立刻蹲下去捡东西。
周围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波拉瑞闭了闭眼,等那阵黑暗过去。他慢慢松开撑着桌子的手,声音低哑:“……没事。”
艾维斯把捡起的东西抱在自己怀里,抬头看着他,眼神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下一节是魔药课……你要不要请假?我去跟斯内普教授说……”
波拉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不用。”他接过自己的东西,“没必要。”
他转身走向教室门口,脚步比早餐时更虚浮了一些,周围的嘈杂声都没有自己的耳鸣声震耳欲聋。
艾维斯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挺得笔直却微微摇晃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无助的焦急。
他知道波拉瑞在逞强。他也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是他们做的不好吗,所以才让波拉瑞一直处于警惕状态吗。
艾维斯不知道。
因为,这全是波拉瑞前世的创伤性记忆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