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开学第一周的某个深夜,魔药办公室的壁炉里,绿色的火焰猛地蹿高,卢修斯·马尔福那张因愤怒和屈辱而线条僵硬的脸出现在火光中。
斯内普正批改着一叠一年级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的疥疮药水论文,眉头紧锁。看到火焰中的影像,他手中的羽毛笔停顿了一下,脸上了然。
“西弗勒斯,”卢修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省略了所有寒暄,“我想,你已经听说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消息。”
“如果你指的是你长子被分入赫奇帕奇一事,”斯内普放下笔,声音平板无波,“是的,整个霍格沃茨乃至半个魔法界都‘有幸’听闻了。”
他刻意用了“有幸”这个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那不是我的长子!“卢修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低声吼道,“马尔福家族没有这样的耻辱!”
卢修斯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咆哮的冲动。
“西弗勒斯,我需要你……不,是马尔福家族需要你,行使你作为他教父的‘职责’。”
斯内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一瞬。那个所谓的“教父”身份,不过是多年前一场利益交换中附加的、双方都没太当真的名义,此刻却被卢修斯当作命令提了出来。
“什么‘职责’?”斯内普的声音依旧冷淡,语言依旧具有攻击性,“确保他不给斯莱特林扣分?可惜,他现在是赫奇帕奇的学生。”
“监视他!”卢修斯几乎是从喉咙里低吼出来,“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和哪些人来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尤其是……有没有继续做出任何有损马尔福名声的蠢事!
卢修斯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随机恶狠狠开口:“还有,他的金加隆供应已经削减到最低限度,我不希望看到他有任何额外的、不符合他‘新身份’的花销或……享受。”
简而言之,全方位的监控和经济制裁。
斯内普沉默着,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么,纳西莎的意思呢?”
提到妻子,卢修斯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更坚硬的冰冷覆盖:“纳西莎……。她必须明白,这是为了家族,也是为了让他早点认清现实,迷途知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阴沉,“‘引导’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必要,可以用一些……‘恰当’的方式,让他明白背离家族的代价。”
斯内普的眉毛扬起:”恰当的方式?”
“你是他的教授,也是他的‘教父’,你有权管教他。”
卢修斯意有所指。
火焰中的卢修斯影像紧紧盯着斯内普,等待着他的承诺。
许久,斯内普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毫无起伏:“我会……留意他的情况。”
这是一个极其含糊、留有充分余地的回答。
但卢修斯似乎将这当成了默许。他现在急需一个在霍格沃茨内部的“自己人”来控制局面。
“很好。随时向我报告。”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斯内普一眼,仿佛要将这份沉重的责任钉入对方骨髓,然后,影像从火焰中消失了。
绿色的火光恢复正常,办公室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更沉重的寂静。
——回忆结束
医疗翼的喧嚣早已散去,走廊重归寂静。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阴影最浓重的角落,背对着光源,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卢修斯·马尔福那张因愤怒和羞耻而扭曲的脸,以及通过飞路网传来的、冰冷强硬的委托,直到现在,依然散发着令人不悦的气息,存在与思绪里。
“监视他。”
“管教他。”
“让他迷途知返。”
“必要时,用恰当的方式。”
每一句都透着纯血家族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控制欲和冷酷。
卢修斯将他视为延伸的手,一把用于矫正“家族污点”的工具。
斯内普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讥诮的弧度。
工具,他对此再熟悉不过。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他答应了。或者说,给出了一个模糊的、足以让卢修斯暂时满意的回应。
这是他生存策略的一部分,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监视一个一年级学生,汇报一些无关痛痒的动态,这并不难。他甚至已经这样做了——在魔药课上刻意的刁难和扣分,便是这种“监视”与“管教”最表层的体现。
然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刚刚为那个“小巨怪”处理伤口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涂抹白鲜香精时,触及到少年细瘦手臂上温热皮肤的触感,以及那微微的、因药性刺激而产生的颤抖。
还有更早之前。
他闭上眼,不需要冥想盆,那些画面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开学第一周的魔药课。 他提出那个关于瞌睡豆的偏门问题,本意是给这个过于扎眼的“赫奇帕奇马尔福”一个下马威。教室里一片死寂,斯莱特林们等着看笑话。然后,那个浅金色的脑袋抬了起来。
不是畏惧,不是茫然。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望过来,在昏暗的地窖教室里,在跳动的坩埚火焰映照下,亮了一下。
就像黑暗中擦燃了一根微小的火柴,短暂,却清晰地映出了某种……专注的、被点燃的兴奋。那光亮并非针对问题本身,而是……别的什么?
然后,男孩用平稳的声音给出了正确答案,虽然最后在他的注视下有些结巴。
当时,斯内普将其归咎于“卖弄”或“早慧”。但现在,串联起更多细节,他忽然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认知。
那个小巨怪……眼睛亮亮的,是因为……喜欢?
不,不是那种愚蠢的、肤浅的、学生对教授的敬畏或崇拜。
而是一种更隐晦、更笨拙的……信任与依赖。
波拉瑞·马尔福,这个选择叛离家族、把自己弄进赫奇帕奇的麻烦精。
这个认知让斯内普感到一阵极其陌生的……无措,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他习惯了被畏惧,被憎恶,被利用,甚至被邓布利多那种看透一切的目光审视。但他不习惯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以一种如此隐晦、如此纯粹(或许那孩子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方式,“喜欢”着。
如果这能称之为喜欢的话。
这打乱了他预设的剧本。
如果波拉瑞只是一个普通的、叛逆的、或许有点小聪明的麻烦学生,他可以轻松地扮演卢修斯要求的“冷酷监视者”和“严厉管教者”。
但现在,他发现这个“小巨怪”内核里,可能藏着对魔药的真实热忱(尽管表面不显),并且这种热忱,微妙地、无意地,指向了他自己。
这让他之前那些刻意的刁难,显得那么……徒劳。
像是对着空气挥舞拳头,而对方可能根本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只是专注地看着你。
还有今晚的事。禁林边缘,默默然,受伤的手臂……这个麻烦精总能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卷入最危险的境地。
然后,带着一脸“我也不想这样”的平静和疲惫出现在他面前。
他本该更愤怒,更严厉地斥责,更彻底地执行卢修斯“让他明白代价”的暗示。
但当他看到男孩手臂上那道不算深却触目惊心的血痕,看到那双灰色眼睛里因为疼痛和魔力消耗而无法完全掩饰的脆弱时……他发现自己最先做的,竟是掏出白鲜香精,动作甚至比大脑思考更快一步。
然后,是医疗翼里,那个叫艾维斯·加西亚的赫奇帕奇男孩冲进来时,波拉瑞下意识扯住他衣角、抬头望向他眼中那抹清晰的请求。
虽然那依赖可能只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虽然男孩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甚至试图用干巴巴的笑容掩饰。
但斯内普捕捉到了。
这让他更加烦躁。
他不想要这种麻烦的、不受控制的关注和依赖。
这违背了他的生存法则,也让他对卢修斯的委托产生了更深的抵触——他不想成为那个亲手掐灭这缕微弱火苗的人,哪怕是以“纠正”为名。
可卢修斯的压力是现实的。马尔福家族的关注是持续的。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也在默默观察着。
他站在阴影里,如同站在危险的钢丝之上,一端是来自过去的,现实的胁迫,另一端……是那个麻烦小巨怪偶尔亮起的、让他心烦意乱的眼睛,和手臂上刚刚愈合的、浅淡的红痕。
许久,斯内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阴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夜更深了。
地窖一片寂静。
只有壁炉里将熄的火焰,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映照着魔药教授晦暗不明的侧脸。
——
好想写番外好想写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