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一整页英语试卷 宋美檩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拉开房门,宋美檩的肚子有些饿,正准备去拿些干面包垫垫胃,看到电视机里还是开着的,
黑暗中突然甩来的巴掌,和宋美檩预想的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有本事的啊?”
在脸上火烧一样的灼热痛感传递到脑子里的同时,没有预想到的,是林华凤突然伸过来的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突然用力地扯向自己。
正对着的,是林华凤一张扭动着涨红了的脸,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也依然通红的眼睛。
半夜。
随着宋美檩的哭喊声,弄堂里许多中年女人也出来开笑话,都习惯了,从一开始对宋美檩的怜惜到后来的嘲笑。
谁让她妈林华凤那么嘴贱,自己不爽还要拉别人下水。
“作孽啊,赌不赌?”
几个中年妇女凑成一堆,故意的说的很大声。
“赌什么?”
“就赌那宋美檩明天脸上肯定又肿的像猪头一样呗。”
“这赌什么嘛!哪一次不是这样啊——”
宋美檩家的门紧锁着,里面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
又一声尖叫之后是玻璃哗啦摔碎的声音。林华凤的骂声钻进耳朵,比玻璃还尖。
“你就是贱货!我养大你你就成了这么一个贱货!你怎么不去死啊?最好现在就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还有宋美檩的哭声, “妈!妈!你放开我!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当然,在对面的顾喜也听见了。
可是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昏暗的房间里,宋美檩动也不动的瘫坐在墙角的地上,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身上扯坏的衣服拢拉成了好几片。
满地闪着光的玻璃残渣。
宋美檩一连请了好几天的假,直到自己脸上的淤青没那么明显才去的学校。
宋美檩推着自行车朝家走。
眼睛里一直源源不断地流出眼泪,像是被人按下了启动眼泪的开关,于是就停不下来。如同身体里的所以水分,都以眼泪的形式流淌干净。
直到车子推到弄堂口,在昏暗的夜色里,看到站在路灯下的顾喜时,那个被人按下的开关,又重新跳起来。
眼泪戛然而止。
不可能。宋美檩心里想,顾喜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可是现在顾喜就站在她面前,弄堂口的那盏路灯,正好照着顾喜的脸,他抬起眼,直视着宋美檩。
他说,宋美檩,我不信他们说的。我不信。
就像是黑暗中又有人按下了开关,眼泪流出来一点都不费力。
宋美檩缓慢跌坐在地上,连哭也没有了声音,只剩下肩膀高高低低地抖动着。
昏黄的灯光照耀着坐在地上的少女,和那个定格一般的少年。
——
闭起眼睛的时候,会看见那些缓慢游动的白光。拉动着模糊的光线,密密麻麻地纵横在黑暗的视界里。
宋美檩睁开眼睛来,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弄堂。
昏黄的灯光在黑暗里照出一个缺口,一些水槽和垃圾桶在缺口里显映出轮廓。偶尔会有被风吹起来的白色塑料袋,从窗口飘过去。
两三只猫静静地站在墙上,抬起头看向那个皎洁的月亮。
偶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两声汽车的喇叭声,在寒气逼人的深夜里,因为太过寂静,已经听不出刺耳的感觉,只剩下那种悲伤的情绪,在空旷的街道上被持续放大着。
宋美檩抬起手擦掉眼角残留的泪水。转身面向墙壁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宋美檩从梦里哭着醒过来,还是停止不了悲伤的情绪,却不知是被什么带动的。“我不信他们说的,我不信。”当顾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美檩心里某一个暗处微微凹陷下去,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脚,缓慢地踩在柔软的表面上。原来也会有人相信我。许久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这是宋美檩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