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白浅又一次从梦中惊醒。额间沁着细汗,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心口——那里空落落的,仿佛遗失了极重要的东西。
她踏着露水来到十里桃林,轻车熟路地摸到折颜藏酒的老树洞。琥珀色的酒液入喉,灼得眼底泛起雾气。不知饮到第几坛时,忽见枝头一朵桃花绽出七色霞光。

折颜这……竟酿出新花样了?
白浅醉眼朦胧地去够那朵异花,指尖触及花瓣的刹那,整片桃林突然天旋地转。
九重天外,司命星君的命簿无风自动,朱砂写就的“白浅”二字突然晕开一片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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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谷的夜露沾湿了时影的衣摆。他倚在桃树下吹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笛声悠扬,仿佛在述说着什么,重明叹了一口气,“时影,朱颜刚在谷口求见,我替你回绝了。”
时影不接话茬,重明继续说道,“这么多年了,我相信阿酒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听到熟悉的名字,时影眸光微动,眉眼间却依旧风平浪静。
重明知道时影并未完全入心,但仍硬着头皮继续道:“若她还在,肯定不会乐意见你这样折磨自己。”
时影的笛声停顿了一下,所以因为这样,她才不肯入他梦中吗?
一曲终了,时影起身抚摸着树干。

阿酒,你还好吗?
时影的声音淡淡,似是呢喃,似是怀恋。
见他又这样,重明有些气闷,“纵然你为她脱去神袍,走万劫地狱,九死一生,在这谷中了然此生又如何?她不会回来了!”
时影神色平静。

我知道!
“那为何你还……”重明心情很是复杂,留下来的才是最痛苦的。时影如今这样不死不活的,还不如当初随阿酒而去。

她喜欢热闹。
时影忽然开口,玉笛在月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

所以我把她葬在谷口。
这样,每日进出的人声,都能陪着她。
一片桃花落在笛孔上,时影伸手去拂,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风乍起,卷起千层桃花,而后漫天飞花突然凝滞在半空。
重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时空仿佛被撕开一道裂隙,青衫女子伴着清冽酒香翩然而落。她发间玉簪斜插,醉颜酡红,正是时影描摹过千万遍的模样。

阿酒……
白浅迷糊睁眼,神清骨秀,鹤骨松姿,她心想好一个貌美少年郎。

咦!哪里来的少年郎?
女子软软栽倒的瞬间,时影的笛子啪嗒落地。他接住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晨露,双臂却颤抖得几乎抱不稳。
白浅喃喃自语。

今日,倒是做了一个美梦……
这熟悉的语气,时影的心被狠狠地击中。

阿酒……是你吗?
时影轻轻地问,声音中充满了不确定和期待。
白浅的眼神中已经满是醉意,她看着时影,想着这俊美少年郎怎么好似哭了?
于是她缓缓伸手,触碰到时影脸颊的瞬间,时影泪如雨下。

阿酒,是你吗?阿酒,你终于回来了!
然而怀中的女子没有回应他,他只能听到她轻轻的鼻息声,仿佛在梦中沉睡。
时影心中涌起一股恐惧,害怕此刻是在梦中,害怕再次失去她。
幸好重明在旁边,这提醒他这不是梦,她回来了!
看着时影那视若珍宝的样子,重明却觉得这事很奇怪,他不是怀疑这人不是阿酒,毕竟作为酒友,她这副醉酒后的样子他还是熟悉的,他只是奇怪,她为何能死而复生,又为何总是从天而降?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大司命出现,看着时影怀中的女子,他沉吟片刻,“她果然不是此界中人!”
从她使出天诛,只身带着时影闯出苍梧之渊时,大司命就知道她的来历不凡,后来他也派人去追寻她的来历,却一无所获,他隐隐猜测或许她来自异界。
但那时他没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时影,因为人死不能复生,他不能眼睁睁让最器重的弟子又一次崩溃。
没曾想,她竟死而复生。
月光洒进窗,时影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白浅熟睡的脸庞。他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将脸颊轻轻地贴在她的额头。

阿酒,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