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沙

①

“春水一处向东流，便引寒风到渭水。来不及欣赏你的仪态，却被迫逃离到南方，再与你相见之时，是何时？待到国福兵强，待到凌霄花开之时，我定不负遇见。忘长安之旧事，望江陵之存亡。”

凌瑶在长安酒楼写下这一句句千古绝唱的琼句，走到渭水旁，将它投掷于水中，潸然泪下……

凌瑶挥动衣袂，望着远不如从前的渭水，看着一个个“卖碳翁”身死饥嘲。

“阿娘，我们移去南方如何”凌瑶絮絮低语。

“可，你阿爹的老身骨经不起折腾”

“但生活在这暴刑暴赋，民不聊生的长安，奈何我卖去胡玉楼(注:唐朝时之称，也就是青楼）也养不活一口人”

阿娘掴打(扇耳光)凌瑶。

“瑶儿，你糊涂，即使全家当街要饭，岂能说出这般话，阿娘从小教你，娘子得洁身自好，胡玉楼岂能是你这般娘子随口一道，如今你要出什么差错，羲儿该当如何？”阿娘抽泣道。

“当街要饭?阿娘怎知在这头会箕赋(tóu kuài jī fù 指赋税苛刻繁重）的长安，能要到什么钱，除了繁重的赋税与司徒(唐朝主管征发徒役，兼管田间耕作的正一品官)作乱，百姓怎会失去尺寸之地，一肌之食?”

“我们是百姓，是地位卑微的布衣……瑶儿，得学会认命”

“呵呵，认命。娘，你信我这一次，我定尽全力保住你们”凌瑶坚定的看着母亲

而这一切灾难，正值冬至。

——北仲山

寒风呼啸，那呼啸的疾风狂躁的卷着冰川而来，透支着少的可怜的温暖，使放荡不羁的寒冷汹涌而来。

“瑶儿，瑶儿，你阿爹……”阿娘抿着青紫的嘴唇结巴说道。

一旁的羲儿连忙放下肩上的包袱，赶忙把包裹里的馒头送于阿爹嘴边。凌瑶跟着市井郎中学过点医术，把过阿爹的脉后。“阿娘，阿爹被冻坏了，先去山洞里避寒，我去找丹参，但现在是冬天它的叶劲已掉落了，寻其着实困难，但我一定会回来，阿爹，请一定等着我”

两天后。阿爹颤抖着说“羲儿啊，阿爹我自知身子，恐怕命不久矣，不能与你们走下去啦，记住，去到南方，去湖州代府找刘总管，只怪阿爹将你生于这乱世，活下去，活下去，足……矣”

“阿爹，阿爹，你醒醒，你还未为羲儿去那长安街巷买那桃花酥，羲儿还未带你去全京城最好的布庄做一身像样的衣服啊……” 夜半至，凌瑶拿着丹参赶到，看着眼前情景她愤怒扇打自己，自责未早到救阿爹一命。

天亮以后。“阿娘，我们将阿爹葬于这北仲山山顶吧，好让他未离故土，九泉之下好生安逸”

“唉”

寒风已逝冬日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蹁跹。

凌瑶跪于阿爹坟前稽首行礼。

双手握拳，泪眼婆娑——“请阿爹放心，我定照顾好阿娘与阿姊，待战争消停时，我携阿爹最喜爱的洛神花来看阿爹，阿爹好生安息，孩儿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