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桓一，从小没爹没娘，只有一个把我从坟场里捡回去的奶奶。我小的时候调皮得很，恨不得掀了房顶窜上天，每回和小伙伴们玩耍都把他们整得屁滚尿流。

这乡里的邻居们都厌恶透了我，说我是个没来由的杂种，没人要的野种。每次他们朝我骂完，我便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就这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可能由于我长得比较冷烈凶悍的原因吧，那群熊孩子们便会被我这个充满杀意的眼神吓跑。所以，很少人会靠近我们家，我倒是清闲得很。

而奶奶却是村里实打实的好人，更是个技艺高超的摸骨师。奶奶每天早上不等公鸡打鸣就带着她那祖传的宝贝去给乡亲们办事了，忙到半夜三更才回来。

每次见奶奶回来，我都会不满地嘟起嘴。而奶奶只是慈祥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呦，哪家的小姑娘又不高兴了？”

我撒娇般地扭过头不去看她，弱弱地说了句：“你去给别人办事那么辛苦，别人也不给你吃顿饭。”说完我想起今儿早上隔壁村阿莫的那幅得意的神情，越想越是气愤。

可这时奶奶变得严肃起来，她端正身子，把我搂在温暖的怀里说道：“干我们这一行的，都只讲究个功德。为别人消灾祈福就是我们的责任，奶奶年轻的时候犯了大忌，就要用一生来弥补。知道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她暖烘烘的怀里不再说话。

等我再稍微大点儿的时候，奶奶便开始教我如何给别人摸骨做法。奶奶好像特别迫切地想让我把所有东西都装进肚子里，奶奶变得有些狂躁，时常独自在屋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我看见奶奶这样失望又急切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于是我便更认真地学她所传授给我的全部知识。

后来，我长到十六七岁时，奶奶开始生病。起初奶奶也只是去赤脚医生那儿拿几副药含在嘴里便可以继续硬撑着去给村里人办红白事。

可奶奶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直到有一天，我起床之后看见奶奶那一大串符咒还放在桌子上，便疑惑地想到，“奶奶不是这样容易丢三落四的人啊？”

正狐疑，突然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我脸色一沉急忙跑去奶奶的房间。只见房间里奶奶的两双腿扭曲成了一条细长的蛇腿。

这可把我吓坏了，我看着这血肉模糊的一幕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我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涩着嗓子问奶奶：“奶奶，这……是怎么回事？你这辈子做了那么多好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不解又悲愤着，说着说着，眼泪就噼里啪啦地不住地往下掉，染湿了胸前的衣襟。我踉踉跄跄地凑过去跪坐在奶奶面前，看着满头大汗的她，柔软的心破碎成了粉末。

那时我第一次哭，从小到大我没有被别家的孩子欺负哭过，更没有因毒舌的妇女而哭，别人眼里冷血无情的李桓一此时却哭得稀里哗啦的。

而奶奶只是坚强地隐忍着钻心的疼痛，用粗厚的大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眼里透着淡淡的悲凉与绝望，“小李啊，人活这一世，一定要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一定不能做些见不着人的勾当。知道了没？”

说到最后，奶奶突然加大了音调，沙哑破解的声音在耳边炸裂开来，我开始嚎啕大哭着。我不想奶奶变成一条蛇，我不想失去她，也不能失去她。

突然，我想起来我可以去对面村请沈九，沈九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想着，我就对奶奶说：“奶奶，你撑住，我去请沈九，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说地语无伦次，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飞奔着前往对面村请那位传说中的仙医──沈九。

我赶在正午前来到了沈九住的地方。沈九可是出了名的怪脾气，不仅怪，行为举止都不被正常人所理解，索性自己一个人搬来了这荒山野岭的住处。

我搓了搓手，壮着胆子走了进去。一进门，便感觉到一股阴冷逼人的寒风向我袭来，冷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大块。我哆嗦了一下，继续往里走。

引入眼帘的是摆得整整齐齐的佛像，还有按功位高低的佛牌，我乍一眼看去，被那炯炯有神的佛像吓了一跳。那佛像全身金铜一片，双手举着把尖锐的斧子，浓黑的眉毛高得似乎是要飞上天去，嘴唇也猩红得诡异，表情狰狞得可怕。

我想这等凶恶的佛像真的可保佑平安么，没等我来得及想，身后便传来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是谁，敢闯这禁地？！”

我被这严厉的苛责惊得身体一颤差点给跪下。我急忙转过头去，只见一个长发的女人站在我身后，眉头紧皱地说着。她一身素白的衣裳，全身上下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圣神气息。

我心急之下一口气把奶奶的事情说了出来。没想到沈九脸色一变，道：“快带我去！你奶奶等不及了！”

我抹了一把汗，带着沈九匆匆地回去院子里。幸亏我们回来的及时，奶奶只是暂时疼得晕了过去。我过去探了探奶奶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

沈九看着被暗红的献血染红了的床被，拳头不禁握起。我刚想着说什么，沈九便在空中随意地笔画了一下，就出现了一串串晦涩难懂的图案。

只见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黄色的符纸，咬破食指，将鲜红的血液滴到黄色的符纸上，血红的液体迅速变成了金色的丝帛，幻化成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图案。

她大手一挥，便把符咒印在奶奶身上。不出几个时辰，奶奶变醒了过来，而那条可怕的蛇尾也随之消失。

我见奶奶醒了过来，兴高采烈地蹲在她床边，手里拿着沈九刚刚熬好的药。奶奶喝了两口药后，平静地对我说：“是沈九熬的药吧。”

我点了点头，“我死以后，你就拜沈九为师。”我弹了起来，拼命地摇头，“不要！我才不要当那个怪女人的徒弟！”

“这事由不得你！”奶奶生气地对我说。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奶奶向来说话平易近人，可为何最近频繁地暴躁起来？我的心里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奶奶叹了一口气，“人活这一辈子个，总得有个限头，你以后帮别人做事，更是要小心谨慎，切勿忘了行里的规矩。”说要，老人家便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好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从明天起，你跟着我一起去办事。”奶奶的这句话不容反驳，我只说了声好，便没再说什么了。

只是这怪事，就从今天接连不断地在我家院子里发生……

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