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云宫寒站在战船船头,白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挺拔的身形。他的目光穿过百丈江面,直直落在画舫上那道素白身影上——月儿。
两船之间,江水滔滔。
杨文渊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甚至浮起一丝笑容:“云将军来得正好。本相正在和公主商议大事,将军既然来了,不如一起?”
林致远却退后一步,手悄悄按向腰间。晋王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动作,立刻站到李宫月身前。
李宫月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她看着远处的大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脑中一片混乱。那封信...那字迹...到底哪个是真的?
“杨文渊。”云宫寒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过江面,“放了我妹妹。”
“你妹妹?”杨文渊挑眉,“云将军这话说的。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怎么就成了你妹妹?哦,对,你们确实兄妹相称了十几年。可惜啊,假的终归是假的。”
他故意提高声音,让两船人都能听见:“云宫寒,你父亲云霆一生忠烈,若是知道他的儿子拿他救命恩人的女儿当筹码,换一个北疆王的虚名,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话毒辣,直刺云宫寒软肋。
但云宫寒面无表情:“我父亲教导我,看人不能只听其言,更要观其行。杨相,你嘴上说着救国救民,手里却拿着割让国土的条约;你自诩清流领袖,家中却藏着通敌密信。”他顿了顿,“而我,至少敢站在这里,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站在大周的水师战船上,说一句:杨文渊,你是个叛国贼。”
话音未落,郑成功的水师战船已经展开阵型,隐隐将画舫包围。
杨文渊脸色终于变了:“郑成功!你敢对本相动手?!”
郑成功从云宫寒身后走出,朗声道:“杨文渊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本将奉公主之命,将你捉拿归案!反抗者,以同罪论处!”
画舫上的亲兵一阵骚动。有人已经放下武器,但还有更多人紧握刀枪,等待杨文渊的命令。
“好,好得很。”杨文渊怒极反笑,“云宫寒,郑成功,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本相?”他突然转向林致远,“林先生!”
林致远应声而动,却不是冲向云宫寒那边,而是——一把抓住晋王,短刀抵住咽喉!
“王叔!”李宫月惊呼。
“别动!”林致远声音嘶哑,“公主,让水师退后,否则我就杀了他!”
晋王被制住,却不挣扎,反而笑了:“致远,你确定要这么做?杀了我,你就真成弑亲的畜生了。”
“闭嘴!”林致远手在抖,“我父亲...我父亲就是被你们这些人害死的!朝廷,皇室,权贵...你们都一样!”
“你父亲是自尽的。”晋王平静道,“他留了一封信,说对不起你,没把你教好。信在我怀里,你要看吗?”
林致远愣住。
就在这时,变故再生!
画舫船舱里突然冲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瞬间制住了杨文渊的亲兵!为首之人摘下面巾——竟是陈四!
“侯爷!得手了!”陈四大喊。
原来这一切都是局!
云宫寒根本没有背叛,那封信是假的,是林致远伪造来离间他们的。而真正的计划是:云宫寒明面上带水师施压,陈四带人暗中潜入画舫,控制局面。
林致远脸色惨白,短刀从手中滑落。晋王趁机挣脱,反手制住他。
“为什么...”林致远喃喃,“你明明...明明恨朝廷...”
“我是恨。”晋王看着他,“但我更恨自己。恨自己当年没勇气站出来,恨自己看着云霆战死,恨自己害了那么多人。”他放开林致远,“你走吧。你父亲在天之灵,不想看到你死。”
林致远呆立当场,忽然放声大哭。
杨文渊被陈四押着,仍在嘶吼:“云宫寒!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北戎的大军已经南下!没有我,你们挡不住!”
“北戎不会南下了。”云宫寒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你的密使三天前就被郑将军的水师截获。这是你给北戎左贤王的密信,现在,它成了你的催命符。”
他转向李宫月:“月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李宫月早已泪流满面。她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但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大哥从战船跃上画舫,一步步走向她。
“傻瓜。”云宫寒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我怎么舍得把你当筹码?”
“那封信...”
“是假的。”云宫寒看向林致远,“他模仿我的笔迹很用心,但有一个习惯他模仿不了——我写‘月’字时,最后一笔会上挑。这是小时候你教我的,说这样写像月牙儿。”
李宫月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
江风吹过,吹散了画舫上的血腥味。
郑成功指挥水师控制住所有杨文渊的党羽。晋王走到杨文渊面前,看着这个昔日的对手,今日的阶下囚。
“杨文渊,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文渊沉默良久,忽然道:“王爷,给我一把刀。”
晋王明白了。他解下自己的佩刀,递过去。
杨文渊接过刀,对着北方的京城方向跪倒,叩首三次,然后——横刀自刎!
血溅甲板。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最终选择了这种体面的死法。
李宫月别过脸去。云宫寒挡住她的视线:“别看。”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水师将领急匆匆跑来:“郑将军!有急报!北疆...北疆出事了!”
云宫寒心头一紧:“什么事?”
“三天前,北戎突袭雁门关!吴天雄将军...战死!雁门关...失守了!”
晴天霹雳!
云宫寒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李宫月扶住他:“大哥...”
“吴叔叔...”云宫寒声音发颤,“怎么会...”
“据说是关内有内奸,半夜打开了城门。”将领声音沉重,“北戎骑兵长驱直入,现在已经攻下大同,正往太原方向推进!”
晋王脸色惨白:“杨文渊...他之前说过,北戎会在南方起事的同时,从北边进攻...”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计划!
杨文渊在南方吸引注意力,北戎主力从北边突破!而雁门关一失,北疆门户洞开!
云宫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郑将军,水师能否北上?”
“可以,但需要时间。”郑成功皱眉,“而且水师擅海战,不擅陆战。北疆需要的是骑兵,是边军!”
“边军...”云宫寒握紧拳头,“吴叔叔一死,北疆军群龙无首。我现在必须回去!”
“大哥,我跟你去。”李宫月道。
“不行!”云宫寒断然拒绝,“北疆太危险,你留在江南...”
“我是大周公主!”李宫月声音坚定,“北疆也是我的国土,北疆的百姓也是我的子民。大哥,让我跟你一起去。”
云宫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离开。”
“我答应。”
郑成功立刻下令水师准备北上。晋王走到云宫寒面前:“我也去。我对北戎更了解,能帮上忙。”
“可您的身体...”
“还死不了。”晋王咳嗽两声,“就当是...赎罪吧。”
三江口的江水依旧东流。
但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从北方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