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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一章 风雪北征

宫月传

腊月初八,北风如刀。

云宫寒站在京郊十里亭,身后是三百云家军旧部。这些人大多已年过四旬,鬓角染霜,但脊背依旧挺直如枪——那是二十年沙场磨砺出的风骨。

福伯为他系上披风:“少爷,此去北疆三千里,老奴不能随行了。这把刀...”他从怀中取出一柄乌鞘长刀,“是老爷当年的佩刀,名‘破军’。”

刀出半鞘,寒光凛冽。云宫寒记得,父亲总在月下擦拭此刀,曾说:“刀是凶器,但握在忠义之手,可护万家灯火。”

“福伯,京城就拜托您了。”云宫寒收刀入鞘,“晚舟她...”

“小姐自有主张。”福伯望向官道尽头,一辆青篷马车正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李晚舟——曾经的云宫月——跳下车来。她换了一身鹅黄骑装,长发束成男子发髻,腰间佩剑,英气逼人。

“大哥,我跟你去北疆。”

云宫寒皱眉:“北疆苦寒,战事凶险,你一个女子...”

“女子如何?”李晚舟挑眉,“昨夜乾清宫前,我杀的人比你少吗?”

云宫寒哑然。确实,这个“妹妹”的武功谋略,早已远超寻常男儿。

“况且,”李晚舟压低声音,“皇上密旨,让我暗中调查一事。”

“何事?”

李晚舟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信是北疆军副将周破虏所写,只有八个字:“军中有鬼,速来清查。”

云宫寒心中一沉。父亲当年在北疆军中威望极高,若军中真有内鬼,父亲之死恐怕另有隐情。

“周叔叔是父亲旧部,可信。”他沉吟道,“但此事机密,你不可暴露身份。”

“我自有分寸。”李晚舟翻身上马,“就说我是你军中参谋,姓李名舟。”

两人正说话间,官道上烟尘起,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者银甲白袍,竟是御林军副统领韩战。

“云侯爷!”韩战勒马抱拳,“奉皇上之命,末将率三百御林军精锐,随侯爷同赴北疆。”

云宫寒一怔:“韩将军是御林军栋梁,怎能...”

“北疆危急,皇上放心不下。”韩战压低声音,“晋王虽死,但朝中余党未清。皇上担心有人会在路上对侯爷不利。”

云宫寒望向来路。京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座繁华又危险的城池,他终于要离开了。

“出发。”

六百人的队伍向北而行。马蹄踏碎薄冰,车轮碾过冻土。越往北,风越寒,到第三日时,天空飘起了细雪。

夜宿驿站时,李晚舟发现了一件怪事。

“大哥,你看这个。”她摊开手掌,掌心是三枚铜钱,“驿站掌柜找零时给的,但...重量不对。”

云宫寒拈起铜钱,眉头微皱。确实,比寻常铜钱轻了三分。他拔刀削开一枚——里面竟是铅芯!

“私铸钱币?”韩战凑过来看,“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不止。”李晚舟又取出几枚,“你们看钱文,‘永昌通宝’的‘昌’字少了一横。”

永昌是当今皇帝年号。钱文出错,是铸币局杀头的大罪,怎会流通到市面?

云宫寒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北疆军中粮饷,常以钱币折算。若钱有问题...”

“军饷有诈!”三人同时色变。

当夜,云宫寒召来福伯留下的云家老卒询问。一个独臂老兵回忆道:“侯爷,老将军在时,军饷都是足额足色。但三年前开始,发下来的铜钱越来越轻,到后来,十文只能当七文用。”

“将士们没闹?”

“闹过。”老兵苦笑,“但当时监军的刘公公说,北疆偏远,钱币运输磨损,轻些正常。谁敢多言,就以‘动摇军心’论处。”

云宫寒与李晚舟对视一眼。刘公公——那是太后的人,去年已“病逝”。

“看来北疆的水,比京城还深。”李晚舟轻声道。

第四日,队伍进入燕山山脉。山路险峻,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渊。行至最窄的“一线天”时,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发来警报。

“侯爷!山道被落石堵死了!”

云宫寒策马上前。只见数十块巨石将山路堵得严严实实,石上积雪未融——是刚塌方不久。

但今日无雨无震,怎会突然塌方?

“后退!”他猛然醒悟,“有埋...”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滚木礌石如雨落下!

“结阵!”韩战大喝。

御林军迅速举盾,护住中央。但山道狭窄,队伍拉得太长,后队已有人被砸中,惨叫声起。

云宫寒拔刀斩断一根滚木,厉声道:“往前冲!冲出峡谷!”

前方落石虽堵路,但巨石之间有缝隙。云家老卒经验丰富,立刻下马,用刀斧劈开荆棘,竟硬生生在石堆中开出一条路。

“侯爷先走!”韩战率御林军断后。

箭矢从山崖上射下,黑压压如蝗虫过境。这些箭簇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云宫寒护着李晚舟冲出石堆,回头望去,已有十余御林军中毒倒地。韩战肩头中了一箭,正咬牙拔箭。

“上崖!”云宫寒纵身攀上山壁。李晚舟紧随其后,两人如猿猴般敏捷,转眼已攀上十余丈。

崖顶果然有伏兵,约五十人,黑衣蒙面,正张弓搭箭。见两人上来,立刻挥刀扑上。

云宫寒刀光如雪,“破军”刀第一次饮血,便斩断三把钢刀。李晚舟剑走轻灵,专刺咽喉要害,瞬间放倒五人。

“留活口!”云宫寒喝道。

但黑衣人极其悍勇,见势不妙竟纷纷咬毒自尽。最后一人被云宫寒卸了下巴,却仍一头撞向岩石,脑浆迸裂。

五十人,无一生还。

“死士。”李晚舟脸色发白,“谁有这般大手笔?”

云宫寒蹲下身,撕开一具尸体的衣襟。尸身胸口,纹着一只血眼——北戎“血狼卫”的标记!

“北戎人怎会在此埋伏?”韩战也攀了上来,肩头伤口已乌黑。

李晚舟急忙为他剜去腐肉,敷上解毒散:“他们不是要截杀,是要拖延我们的行程。”

云宫寒望向北方。风雪更急了。

“他们在怕,”他缓缓道,“怕我们早到北疆。”

整顿队伍后清点,死十七人,伤三十余。云宫寒命人将死者就地掩埋,立木为碑。

“继续赶路。”他翻身上马,“日夜兼程,务必在五日内赶到雁门关。”

“侯爷,弟兄们需要休整...”一名御林军校尉低声劝道。

云宫寒扫视众人。伤者咬牙挺立,死者血未凝干。

“北疆将士,等的不是休整。”他声音不大,却传遍山谷,“等的是援军,是粮草,是有人告诉他们——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风雪扑打在脸上,如刀割。

“愿意跟我星夜赶路的,上马。需要休整的,我不怪罪。”

无人下马。

李晚舟第一个策马向前。然后是韩战,是云家老卒,是御林军将士。

六百人的队伍,在风雪中继续北行。

当夜,他们在山洞中生火取暖。云宫寒摊开北疆地图,雁门关外三百里,就是父亲战死的“鬼哭峡”。

“当年父亲率五千轻骑出关追击北戎残部,在鬼哭峡遇伏。”他手指划过地图,“援军三日后才到,只找到两千具尸体。父亲...尸骨无存。”

李晚舟轻声道:“周叔叔信中说‘军中有鬼’,指的恐怕就是当年延误援军的内奸。”

“若真是如此,”韩战握紧拳头,“此人现在恐怕还在北疆军中,甚至身居高位。”

洞外,北风呼啸如鬼哭。

云宫寒望向跳动的火焰,仿佛看到父亲当年在此扎营的景象。

“明日过关后,”他忽然道,“我改道去鬼哭峡。”

“大哥!”李晚舟急道,“那是险地,北戎骑兵常在此游弋...”

“正因是险地,才可能留下线索。”云宫寒目光坚定,“父亲说过,战场不会说谎。十七年了,鬼哭峡的石头,该开口了。”

火光照亮他年轻又沧桑的脸。

这一夜,无人安眠。

第二日清晨,雁门关的城楼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但那城楼上飘扬的,不是大周的龙旗。

而是一面残破的、染血的狼头旗。

北戎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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