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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冬至之谋

宫月传

从百花楼搜出的证据被连夜送入东宫。

太子书房内,灯火通明。萧景澜与云宫寒相对而坐,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些密信、账册,以及那枚刻着“烛龙”的印章。

“癸亥年冬至,改天换日...”太子重复着这句话,脸色凝重如铁,“还有两个月。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云宫寒翻看着另一本账册,忽然停在一页:“殿下,您看这里。”

账页上记录着一笔特殊的支出:贞元十五年,白银十万两,用途标注为“冬祭特供”。而收款方,是一个叫“天工坊”的商号。

“冬祭...”太子眼神一凛,“每年冬至,皇家都会在太庙举行大祭,父皇亲自主持,百官随行。如果‘隐楼’要在冬至日动手...”

“最有可能的地点就是太庙。”云宫寒接口道,“可是太庙守卫森严,他们怎么动手?”

太子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本宫记得,贞元十五年那年的冬至大祭,确实出了点意外。祭祀进行到一半,太庙偏殿突然起火,虽然很快被扑灭,但还是引起了一阵骚乱。事后查证,是烛台倾倒引燃了帷幕。”

“烛台倾倒?”云宫寒心中一动,“殿下,那年的烛台...是不是‘天工坊’供应的?”

太子猛然转身:“你的意思是...”

“如果‘天工坊’是‘隐楼’的产业,那当年的火灾可能不是意外。”云宫寒分析道,“而是一个...试验。他们在试验如何在祭祀时制造混乱。”

太子脸色大变:“这么说,他们谋划这件事,已经整整八年了?”

八年...从试验到实施,这个“烛龙”的耐心和城府,实在可怕。

“不止八年。”云宫寒翻到账册更早的页面,“贞元十年,就有一笔五万两的支出,用途是‘太庙修缮’。收款方...也是‘天工坊’。”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从十年前开始,他们就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修缮太庙时暗中做手脚,准备烛台等祭祀用品时留后门...如果真是这样,那冬至日的太庙...”

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

“必须阻止他们。”太子握紧拳头,“但是...我们没有证据。仅凭这些账册,只能证明‘天工坊’收了银子,不能证明他们要谋逆。”

云宫寒沉思片刻:“殿下,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既然‘隐楼’要在冬至日动手,我们不妨装作不知,暗中布局。”云宫寒眼中闪过锐光,“等他们动手时,当场擒获,人赃并获。如此,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太子沉吟:“此法可行,但风险极大。万一控制不住局面...”

“所以需要周密部署。”云宫寒道,“太庙守卫原属禁军,但禁军已被‘隐楼’渗透。我们必须调动绝对可靠的力量。”

“你有什么建议?”

云宫寒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陆十一查到的,‘隐楼’在禁军中的眼线名单。共二十七人,其中校尉五人,都统一人。”

太子接过名单,看到都统的名字时,瞳孔一缩:“张猛...他是禁军副统领赵承的副手,深得赵承信任。”

“所以赵统领未必可靠。”云宫寒低声道,“殿下,冬至日的太庙守卫,绝不能交给禁军。”

“那交给谁?”太子皱眉,“除了禁军,还有谁能负责皇家祭祀的护卫?”

云宫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北疆驻军。”

“北疆?”太子一愣,“北疆驻军远在千里之外,如何来得及?再说,调边军入京,形同谋反,父皇绝不会同意。”

“不是调边军入京。”云宫寒解释,“而是...请一个人回京。”

“谁?”

“镇北侯,李振。”

太子怔住了。李振,已故镇北将军李雄的弟弟。当年李雄被定为反贼,满门抄斩,唯独李振因为驻守边关,且战功卓著,免于一死,但被削去兵权,贬为庶民。直到五年前北疆战事再起,朝廷无人可用,才重新启用他,封为镇北侯。

但李振与皇室有血仇,他真的可信吗?

“殿下,李侯爷虽然恨朝廷,但他更恨害死他兄长的人。”云宫寒道,“楚云告诉我,李雄将军死前曾给弟弟写过一封信,信中提到了‘隐楼’和‘烛龙’。李侯爷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想要为兄报仇。”

太子犹豫了。启用李振,风险太大。万一他心怀怨恨,在冬至日反戈一击...

“殿下,这是楚云给的信物。”云宫寒取出一枚虎形玉佩,“李雄将军的遗物。楚云说,持此玉佩去见李侯爷,他必会相信。”

太子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虎眼处镶着两颗红宝石,在烛光下如血般鲜艳。他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好。本宫写一封密信,你派人持信和玉佩,秘密前往北疆,请李侯爷回京。记住,要绝对保密。”

“是。”

“还有一件事。”太子看着云宫寒,“你父亲...知道这些吗?”

云宫寒摇头:“还未禀报父亲。殿下,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应该告诉云相。”太子道,“云相老成谋国,或有更好的对策。你回去后,将今晚之事详细禀报。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告诉云相,本宫需要他帮助。冬至日的大祭,本宫会奏请父皇,让云相担任‘亚献’。”

亚献,是祭祀中仅次于主祭的职位,通常由德高望重的老臣担任。若太子在祭祀时出事,亚献有权暂代主祭,主持大局。

这是将云丞相置于最危险,也最重要的位置。

云宫寒明白太子的用意,郑重行礼:“云家上下,愿为殿下效死。”

“不是为本宫效死。”太子扶起他,“是为这个国家,为黎民百姓。”

离开东宫时,天已大亮。秋日的阳光透过晨雾,洒在街道上,给这座古老的京城披上了一层金纱。

云宫寒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城南的悦来客栈。

客栈刚刚开门,伙计正在洒扫。见云宫寒进来,掌柜的迎上来:“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买三斤陈年花雕。”云宫寒低声道。

掌柜的眼神一闪,笑道:“陈年花雕有,客官请随我来。”

云宫寒被引到后院的厢房。不多时,楚云推门而入,已经换了一副容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商人。

“云公子这么早来,可是百花楼那边有结果了?”楚云问。

云宫寒将昨夜之事说了一遍,包括找到的证据,以及“冬至改天换日”的计划。

楚云听罢,沉默良久,才叹道:“果然...他们还是选择了冬至。”

“楚叔早就猜到?”

“不是猜到,是知道。”楚云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这是将军当年查到的,太庙的改建图。你看这里——”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标记:“这是太庙的地下密室,入口在正殿神龛下方,极为隐秘。将军怀疑,‘隐楼’可能在密室里藏了什么东西。”

云宫寒仔细看图纸,那处标记旁还有一行小字:“癸亥年启用”。

癸亥年...就是今年。

“难道他们要在密室里...”云宫寒不敢想下去。

“可能比那更糟。”楚云神色凝重,“云公子,我必须进太庙查看。如果真如将军所料,那冬至日...可能会血流成河。”

“可是太庙守卫森严,你怎么进去?”

楚云笑了:“我自有办法。云公子不必担心,倒是你...最近要格外小心。百花楼被端,‘隐楼’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怀疑,他们很快就会报复。”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楚云脸色一变,抬手打灭烛火,同时将云宫寒拉向墙角。

几乎同时,几支弩箭破窗而入,钉在刚才云宫寒站立的位置。

“有刺客!”楚云低喝,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房门被踹开,三个蒙面人冲了进来。他们二话不说,直扑云宫寒。

楚云挡在云宫寒身前,软剑如银蛇出洞,瞬间刺中一人咽喉。另两人见状,攻势更猛,刀光剑影在狭小的房间内交错。

云宫寒也拔出佩剑,与楚云并肩作战。但他发现,这些刺客的武功路数极为怪异,似军非军,似江湖非江湖,招招狠辣,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们是死士!”楚云喝道,“不要硬拼,找机会走!”

但房间只有一扇门,两扇窗,全被堵死了。三人被困在房中,险象环生。

就在此时,屋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瓦片碎裂,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来人手持双刀,刀法如狂风暴雨,瞬间将两名刺客砍倒。

“陆叔!”云宫寒惊喜道。

陆十一点头,对楚云道:“楚先生,外面还有六个,已解决四个。我们得赶紧离开,官兵马上就到。”

三人从屋顶破洞跃出,落在客栈后院。果然,院中躺着四具尸体,都是刺客打扮。

“快走!”陆十一带头,三人翻墙而出,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他们刚离开不久,一队官兵就冲进了悦来客栈。带队的是京兆府的捕头,看到房间里的尸体,脸色大变:“封锁现场!立刻上报!”

而此时的云宫寒三人,已经安全转移到城西的一处民居。这是陆十一准备的安全屋,极为隐秘。

“这些刺客,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死士。”陆十一检查着从尸体上搜出的东西,“看他们的手掌,虎口和指节都有厚茧,是常年使用兵器所致。而且...他们的内衣是军中的制式。”

“军中的人?”云宫寒皱眉,“禁军?”

“不一定。”楚云道,“‘隐楼’培养的死士,可能混在军中,也可能来自江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是为杀你而来。”

云宫寒苦笑:“看来百花楼的事,真的触动了他们的神经。”

“不止是百花楼。”楚云沉吟道,“云公子,我怀疑...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查‘烛龙’。这次刺杀,是警告,也是灭口。”

陆十一点头:“楚先生说得对。公子,你最近不能再公开露面了。云府那边,也要加强守卫。”

“可是冬至日的事...”

“冬至日还有两个月,不急在这一时。”楚云道,“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自己。云公子,你若出事,所有的计划都会前功尽弃。”

云宫寒知道他们说得对,但心中仍是不甘。明明已经查到了这么多线索,却要被迫躲藏...

“公子先在这里休息,我回府安排。”陆十一道,“楚先生,麻烦你保护公子。”

“放心。”

陆十一离开后,楚云看着云宫寒,忽然道:“云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叔请说。”

“你有没有想过,‘烛龙’可能...是你认识的人?”楚云缓缓道,“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云宫寒心头一震:“楚叔有线索了?”

“只是猜测。”楚云摇头,“‘隐楼’能潜伏二十年,其首领必然有合法身份作为掩护。而且,这个人必须在朝中有一定地位,能接触到机密,能调动资源...”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与二十年前的李雄案有关。”

云宫寒脑中飞快闪过一个个名字:林德全、林贵妃、三皇子...还有那些与林家关系密切的朝臣。

但楚云接下来的话,让他如遭雷击:

“我这些年在江南调查,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隐楼’的资金流向,除了北疆和京城,还有一部分...流向了云州。”

“云州?”云宫寒愣住了。云州是云家的祖籍,父亲就是从云州考中进士,入朝为官的。

“而且时间点很微妙。”楚云继续道,“贞元十三年,也就是李雄死后第二年,‘隐楼’在云州开设了三家商号,经营茶叶、丝绸和药材。这些商号的利润,每年都有相当一部分汇入‘隐楼’的总账。”

云宫寒声音发干:“楚叔的意思是...”

“我不是怀疑云相。”楚云连忙道,“云相的为人,我清楚。但...云家其他人呢?云家的旁支、姻亲、故旧...有没有可能,其中有人被‘隐楼’收买,或者...根本就是‘隐楼’的人?”

这个猜测太大胆,也太可怕。如果真是这样,那云家内部...

云宫寒不敢再想下去。

“楚叔,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我。”楚云道,“连陆十一我都没说。云公子,我不是要挑拨离间,只是...查案要查全。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云宫寒沉默良久,才道:“我明白。谢谢楚叔提醒,我会...暗中调查。”

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如果“隐楼”的触手真的伸到了云家,那父亲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如果不知道...

那这个隐藏在云家的“烛龙”眼线,会是谁?

一个个面孔在脑海中闪过:管家、账房、护卫、甚至...那些看似无害的丫鬟仆役。

还有...云家的亲戚。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云夫人的娘家侄子,林文轩。那个曾被林贵妃提亲,想要娶锦瑟的林家公子。

林家...林德全...林贵妃...

难道...

云宫寒猛地站起:“楚叔,我要回府一趟!”

“现在?太危险了!”

“必须回去。”云宫寒眼神坚定,“有些事情,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楚云看着他,终于点头:“好,我护送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我答应。”

两人换了装束,扮作寻常百姓,从后门离开了安全屋。

回云府的路上,云宫寒心中波涛汹涌。如果林家真的与“隐楼”有染,那云夫人...知道吗?如果知道,她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不愿怀疑继母。这些年来,云夫人待他如亲生,对父亲尽心照顾,对宫月和锦瑟也极好。她怎么会...

可是,如果她不知道,那林家通过她,在云家安插了多少眼线?

马车在云府后门停下。云宫寒正要下车,忽然听到府内传来一阵喧哗声。

“怎么了?”他问门房。

门房脸色苍白:“少爷,您可回来了!府里...府里出事了!”

“什么事?!”

“三小姐...三小姐不见了!还有沈夫人...也一起不见了!”

云宫寒脑中轰的一声,险些站立不稳。

锦瑟...和沈夫人...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发生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门房颤声道,“三小姐说要去庙里上香,为老爷祈福。沈夫人说要陪同。夫人就派了四个丫鬟、两个护卫跟着。可是...到了庙里,丫鬟们等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出来,进去一看,人已经不见了!后窗开着,守在后院的护卫...被打晕了。”

云宫寒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隐楼”...这是报复,也是警告。

他们动不了他,就动他在乎的人。

“父亲知道了吗?”

“老爷知道了,正在书房发脾气。夫人...夫人在佛堂哭呢。”

云宫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锦瑟和沈夫人。

“楚叔,”他转身对楚云道,“麻烦您,动用所有关系,帮忙找人。”

楚云点头:“我这就去。公子,你也要小心。他们绑人,可能就是为了引你上钩。”

“我知道。”云宫寒眼中寒光闪烁,“但如果他们敢伤害锦瑟和沈夫人一根头发...我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大步走进府中,直奔书房。

书房内,云丞相面色铁青,正在训斥护卫统领:“废物!连两个人都保护不了!找!就是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

见儿子进来,他勉强压下怒火:“宫寒,你回来了。事情...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云宫寒沉声道,“父亲,这明显是‘隐楼’的报复。他们绑人,是为了要挟我们。”

云丞相点头:“为父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们绑人后,没有送信,没有提条件...这很奇怪。”

“他们在等。”云宫寒分析,“等我们自乱阵脚,或者...等我们去求他们。”

“求他们?”云丞相皱眉,“求谁?”

云宫寒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三皇子。”

云丞相愣住了。

“百花楼是‘隐楼’的据点,林文远是‘隐楼’的人。”云宫寒道,“而林文远,是林德全的侄子,是三皇子的表舅。如果我们去求三皇子帮忙找人,就等于承认我们查到了林家头上,就等于...向他们低头。”

好毒的计策。如果云家去求三皇子,就等于将把柄送到对方手中。如果不去求,锦瑟和沈夫人就可能...

“我们不能去求。”云丞相决然道,“一旦低头,就再也抬不起头了。而且,‘隐楼’也不会轻易放人。”

“那怎么办?”

云丞相在书房中踱步,忽然停住:“宫寒,你还记得...你母亲留下的那支簪子吗?”

云宫寒一怔:“记得。母亲说,那簪子是她出嫁时,外祖母给的,让她在危急时刻,可以凭此簪去城南的‘锦绣阁’求助。”

“对,锦绣阁。”云丞相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锦绣阁的老板,是你母亲当年的侍女,后来出府嫁人,开了这家绣庄。她在京城人脉很广,三教九流都有往来。或许...她能帮我们找人。”

云宫寒立即道:“我这就去!”

“小心。”云丞相叮嘱,“不要暴露身份。如果锦绣阁也帮不上忙...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云宫寒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从后门悄悄出府,直奔城南锦绣阁。

锦绣阁是京城有名的绣庄,专为达官贵人家的女眷定制衣裳。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苏,人称苏娘子。

云宫寒进店时,苏娘子正在教徒弟绣花。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客官想买什么?”

“我想买一支簪子。”云宫寒低声道,“白玉的,簪头雕着并蒂莲。”

苏娘子脸色微变,示意徒弟退下,然后低声道:“公子请随我来。”

她将云宫寒引到后堂,关上门,这才行礼:“奴婢苏芸,见过大公子。”

“苏姨不必多礼。”云宫寒取出母亲那支簪子,“母亲说,若有难事,可凭此簪来找您。”

苏芸接过簪子,眼中泛起泪光:“夫人...她还好吗?”

“母亲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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