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世从沉缘府出去后,就沿着大路一直向南走出京城。
出了京城,他便沿着官道继续往南行走。只见路越往南,树木也就越繁茂,花草也越多,但越向南走,树木就愈发稀少,只剩下一地的花草和远处稀稀疏疏的田间小屋。
夏天的京城很热,但出了京城后,便可听见蝉声鸣叫,感受清风微微抚摸过脸颊,就连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此时,官道上还时不时走过两三个人,或挑着行李,或挑着蔬菜,或背着柴火,哼着歌儿,无一不是悠哉悠哉地走在路上。
将近午时,允世才走到了一处平原。广袤的草原上,是无穷无尽的花朵,在花朵最繁茂的地方,有一座木屋。木屋看上去非常破旧,似是多年没修理般摇摇欲坠,但不得不说的是,它很宽敞。木屋门前还矗立着一棵松柏,旁边还散落着三块凹凸不平的石头。石头如人一般高也如人一般宽,似是守门神般立在院子里。
允世心不在焉地走到门前,直接开了门走进去。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他娴熟地走到了书房,这里的书极多,琳琅满目,摆满了整整四个书架。书架的的旁边,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和一张椅子,桌子上有一盆雏菊,桌子前是一面窗,那扇窗半开着。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似乎在写着什么东西。
允世微微调整了一下表情,就直接走到那个男人的旁边,在桌子上靠着,勾着嘴角说道:“先生别来无恙啊,这几年离开了落香阁可还好?”
男子回头,温柔地笑着说道:“逸韵,你来了。”
“对,我又来了。”和男子温柔的笑容不同,允世的笑更多的是嘲弄。
男子放下笔,抬眼说道:“这里又不是落香阁,你可以不必如此。”他想了一会,又说道:“你这样很累的。”
允世撇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收起了原先一进来时吊儿郎当的态度,说道:“还是你最懂我。”
男人名为安云墨,字东文,已经二十有一,是大真出来的一位文学大家。安云墨年少时幸得一位高人指点,苦学七年,这才在三年前的一场座谈会上,功成名就,成为了文坛史上最年轻的一位文学大家。
安云墨笑着,但难掩眼神中的欣喜,他问道:“这次过来,是……”
允世没等他说完,就插话道:“来找你帮忙的。”
安云墨愣了一下,眼中原本的欣喜化作无奈,但他还是说道:“什么忙?”
允世将卷轴拿出,递给了安云墨。
安云墨打开卷轴,看了一眼,怔愣片刻,才说道:“这东西……不是毁了吗?”
允世眯了眯眼睛,带着些许疑惑道:“你认真的吗?连我都看出来这是幅假的。”言外之意就是,你自己就是这东西的制作者,你自己都不知道?
安云墨再仔细看了看,颇为欣喜地说道:“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不过像是真的像,我当时看的时候也愣了一会。”允世笑着回答道。
允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这幅东西是留不住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幅东西的下面,还有另外一张东西。”
“这次来找你,也是因为这个。”允世抱着双臂微微靠在桌子上,说道:“当然,报酬还是会给的。”
安云墨将画拿在手上,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才说道:“行,等我一会吧,我现在去弄。”
再等允世回到府上时,已是子时。萧晏府里下人不多,更何况夜已深,此时府里的人大部分都去休息了。
他慢慢地走回了琉璃殿,看到殿内烛火早已熄灭,就没再有过多的停留,直接朝外走去。
谁料他刚转身,殿门就开了。
阿雪低着头走了出来,规规矩矩对着允世行了一礼,道:“殿下让公子进去。”
允世又回头朝里看了看,问道:“殿下还未歇息?”
“还未。”
“行吧。”允世顿了一下,从衣襟里拿出画卷,说道:“这个,帮我拿到书房。还有,托人捎个信,请薛阁主来附上”
“是。”
等允世进到殿内的时候,烛火已然重新亮起。
萧晏拿着火折子站在蜡烛旁,他回头看了看允世,说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允世笑着,随意给萧晏行了一个礼,说道。
萧晏重新坐回床上,皱着眉头漫不经心地说道:“刚刚结界有波动,我还以为是洪太傅又来了。”
允世直接笑了起来,说道:“看来今日我走的也太巧了。”
萧晏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反而转移了话题,说道:“先去洗漱吧。”
允世回了一声行,就头也不回地往浴池走去。
萧晏爱干净,除了在一些时候不会在意之外,其他时候他都会要求自己和身边的人保持着干净。
在将近六年的相处中,允世也早已习惯了萧晏的要求。
洗漱完后,两个人背对背躺在床上,相安无言。
第二天一大早,因为要上早朝,所以萧晏和允世早早就起了床。
阿雪给萧晏整理好朝服,整理好仪容。
“殿下,好了。”阿雪轻声唤道。
“嗯。”接着,他又望向允世,说道:“你也快点。”
允世一把抓起头发,随便拿了根绳子绑好,随便应了声“哦”。
过了一会儿,马车就到了宫中,按照规定,马车只能停在宫中规定的地方,侍卫、奴仆都要在外面候着。允世自然也不例外,他将萧晏送下车后,便悠悠然地走回车里去。
“这位小友,请留步。”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说道。
允世转过头来,仔细的打量了他一会儿。
男人很高,允世比他低了一个头。他穿着武将的深蓝色的朝服,头上整整齐齐地戴着乌纱帽,脸上带着微笑,微微颔首道:“适才见公子送二殿下出来,想必您便是允世公子吧。”
允世转过身来,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将军不必客气,允世无名无份,实在担不起将军这声‘您’”
那个男人似乎已经猜到了允世的心思,微笑着说道:“我亦是个习武之人,就想请允世公子同我切磋切磋罢了”
允世还是没有任何表情,轻轻颔首,只是说道:“将军这话不该问我,该去问二殿下才是。”
他也没有恼怒,只是善解人意的说道:“公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狼怨也就先行离开了,叨扰了公子,抱歉。”
说完,他便朝允世微微颔首,离去了。
等到他走后,允世这才微微笑了一下,朝马车走了过去。
朝堂上,官员们零零散散地站着,都在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
而萧晏和另外大皇子则站在他们的前面。
大皇子萧枫澜,因为身子弱不经风,脸色煞白,一张嘴唇基本上毫无血色。
萧枫澜即使身子羸弱,但还是身姿挺拔地站着,没有丝毫的懈怠。
两个人相对无言。
很快,皇帝萧丞上朝,早朝开始。
众官员行完礼后,就开始议事了。
九州长燕过率先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大殿中央,呈上奏折,说道:“启禀陛下,近来坪州洛城的匪患愈加严重,臣认为,若不尽早解决,则后患无穷。”
萧丞在龙椅上端坐着,认真听着。
燕过顿了顿,继续说道:“臣以为,此事必须得找一个人南下解决,至于此人……臣断然不敢妄自下定论。”
萧丞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神情庄重地开口:“众爱卿有何想法。”
没有人愿意上来说话,毕竟这事原本也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先不说坪州的匪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就说坪州的州府沈家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沈家的事。
说白了,这就是一趟浑水,任谁进去都得湿身,可能不仅仅是湿身,还很有可能往脸上抹黑。
萧丞见没人说话,轻叩着龙椅,说道:“燕九州长,让你去如何。”
燕过听到后面色难看,组织了一下措词,说道:“臣恐不能担此大任,臣年事已高,实在是经受不得路途之苦。”
萧晏微微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看着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就这么一点事情还要讨论这么久,直接派一个人去不就得了。
然而,坐在高位上的萧丞已然将萧晏的神色看在眼里,放在心里。
“此事就先不议。”
站在萧丞旁边的燕公公很识相的开口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早朝很快就结束了,萧晏和萧枫澜肩并肩地走着。
狼怨守在路边,见到萧晏,就走了上去,行了一礼,说道:“大殿下,二殿下。”
两人也行了礼,回了一句:“狼怨将军。”
萧枫澜温柔地笑道:“狼怨将军找我们何事?”
“下官只是想来问一下二殿下,可否找时间来下官府中玩玩。”
见两人都没有说话,狼怨只好继续说道:“下官只是听闻允世公子是从回梦谷出来的人,想找他比试比试罢了。”
萧枫澜用手轻轻拍了拍萧晏的肩膀,说道:“那二弟,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好,那皇兄快些回去休息吧。”
随后,萧晏回头对着狼怨说道:“将军看得起允世是他的福气,等哪日有时间,必定会带他来与将军一叙。”
狼怨喜笑颜开,连忙答应道:“好!”
回去的马车上,萧晏将狼怨来找他的事说给了允世听。
“你说,狼怨将军安的是什么心?”
允世随手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说道:“狼怨将军可是近来陛下身边的红人,先是带兵打退了边沙人,守卫了家国,后是重新整顿了灯州的秩序,保证了京城的安全,可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那他是想要巴结我?”
允世将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给了萧晏一份后,再将自己的那一份上面的橘络给慢慢的撕下来,继续说道:“我觉得未必,他没有必要这样做。”
萧晏托腮想了想,随后说道:“也是。”
萧晏只是一个皇子,不是太子,也不是皇后生的嫡子,更何况他还被养在宫外,算下来,狼怨的实权还比萧晏大,实在是没有必要。
“传闻说,狼怨将军是个武痴,曾经因为怕占用自己练武的时间而拒绝升官,直到前两天,才被陛下的一纸圣书封了个节度使,今日才开始上朝。”
“可能他当真只是因为想找我比武罢了。”
萧晏看着允世手中被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说道:“我要你的那一半。”
还没等到萧晏说完,允世就已经将橘子掰开了一半,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又在剩下的那四分之一里掰了一瓣,递给了萧晏。
那橘子长得小,一瓣也没多少,既不够拿来止渴,也不够拿来解瘾。
萧晏拿着那一小瓣橘子,说道:“我还是喜欢你在别人面前的样子。”
“那都是装出来的,装出来的谁不会呢?”允世微微笑着说道。
萧晏将自己的橘子吃完,拿出帕子擦了擦嘴,继续说道:“装的也喜欢,至少不像你现在这样连半个橘子也不给我。”
允世没有借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他将手中的橘子吃完后,这才说道:“我让薛辞去沉缘府了,待会你跟太傅说一声。”
“嗯。”
很快马车停在了沉缘府门前,萧晏和允世先后下了车,一同走了进去。
书房内,允世和萧晏刚坐下,阿雪便走了进来,说道:“殿下,洪老先生已经在取舍堂候着殿下了。”
萧晏和允世对视一眼,说道:“嗯,我这就过去。”
等到萧晏走后,允世这才问道:“薛阁主还没来吗?”
阿雪回道:“薛阁主辰时初就来了,拿走了公子昨天带回来的那幅画。”
“他人呢?”
“阁主他回去了。”
允世站起身,对着阿雪说道:“告诉殿下,我去找薛辞。”
还没等阿雪有所反应,允世就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
很快,允世带着薛辞回到了沉缘府。
薛辞像只鹌鹑一般站在允世旁边,但明明他还比允世大那么三年。
洪立之与萧晏还在取舍堂之中,于是允世便没有带他直接去见萧晏,而是将他带去了偏殿。
允世直接坐下,对着薛辞问道:“所以你刚刚才起来?”
“对啊,也不知道怎的,我昨晚睡的很好,一起来就已经到了巳时了。”薛辞不明白,允世为什么一大早就将他给抓过来了。
“昨晚给你的那封信?”
薛辞不解地问道:“什么信?允世哥,到底怎么了?”
允世抿了一口茶,语气严肃道:“早上有人来冒充你拿走了那幅字画。”
修改于2023.12.23
————
迷茫的作者未完待续
迷茫的作者好好好,说好的尽快我却鸽了大半年,非常抱歉<(_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