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回到铘阑山后，应渊开始准备婚嫁事宜。

当务之急是在早已选定的山头建一处院子，这院子需同地崖下的苟诞居分毫不差。

应渊在忙此事时，颜淡从他那处借了几名小工，在自己住的小院里搭了个简易的戏台子，这便开始了日日登台唱戏的日子。

山中小妖们自打进了铘阑山后极少再去凡人世界，更遑论与凡人打交道。

这万年来一代代在山里自力更生，日日修炼，心性倒是变得越发纯质起来。

而颜淡口中的凡间故事充斥着五毒六欲七情八苦，真真让他们大开眼界，顿时一个个日日围着颜淡，听她说书唱戏，甚至要拜她为师，跟她学习唱戏。

颜淡见大家这般热情，便认真考虑了此事，甚至详细拟了一份收徒考核细则。

在经过几日的考核筛选后，终于组了一个戏班子，名曰“珍昔戏班”。

在这戏班子里倒有两个尤为得力的，那便是应渊此前收的那鹿妖与蛇妖。

这两妖自化形后在凡人世界为害多年，因此倒有数不清的故事供颜淡做素材，且他们略通人情世故，唱起戏来亦更能令观众共情。

只是这日下了戏台子后，蛇妖青泽拉着鹿妖林深在后台兴冲冲找到颜淡，从袖里掏出一个储物袋，一股脑倒出一堆小瓷瓶，一脸讨好地道，“班主，这是我和深深给您准备的新婚礼品。我近日调整了配方，效果比之前更好。我与深深已试过了，您大可放心使用。”

颜淡看着面前眼熟的小瓷瓶，怔忡片刻终于明白过来，霎时面红耳赤。向来口齿伶俐的她此刻竟张口结舌。

林深见她此番表情，猛然想起他们的班主乃是凡人，而凡人皆有羞耻心，不若他们妖这般随心所欲。忙拽了拽青泽衣袖，娇声道，“好了，班主收下便可，何须你这般多言。”

又睁着一双清澈魅人的小鹿眼对颜淡道，“班主大婚时可否赏我们一张请柬？我活了几百年还尚未参加过婚宴呢。”

“咳，”颜淡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窘迫，“那是自然的。”

“谢班主～”林深得了她承诺，终于心满意足，这便拉着青泽离开了。

留下颜淡对着桌上这一堆瓷瓶，面色红了白，白了又红。

终究咬着贝齿将这烫手的瓷瓶收了起来。

是夜，应渊沐浴过后见颜淡坐在梳妆台前微垂眼眸默默梳发。

他走上前去正欲接过她手中梳子，却被颜淡一扭腰躲开了。

“夫人这是怎么了？”应渊不解。

“你我尚未成婚，莫叫我夫人。”颜淡冷着脸在镜中与他对视。

应渊蹙眉，不解今晨还在他怀中柔情似水的美娇娘此刻为何这般冷脸相对。

“究竟是怎么了？”应渊心中算了算日子，自言自语般轻声嘀咕，“尚未到葵水将至的日子啊。”

“应渊君！”颜淡转过身来，神色羞恼地从袖中掏出储物袋砸在他胸口，“你自己看。”

应渊打开储物袋，一眼便瞧见了里头那些瓷瓶。

“这是……？”他心中略有怀疑，却不敢肯定。

“青泽送你的新婚贺礼！”颜淡一双美目又羞又怒。

这便证实了应渊心中所想。

应渊轻嗤一声，“他倒是会见风使舵，知晓你才是当家之人。”

这话说出来有些讨好颜淡的意味，仿佛成亲后家中一切便可都由她做主了。

可颜淡深知他素来老谋深算，好些事看着是她拿的主意，实则却是他一步步引着她心甘情愿做出的决定。

就好似当初在天界，表面上他处处戏弄她，实则在引导她，点拨她。

两人之间横亘着上万岁的年龄差，他又曾是天界的战神，受众人顶礼膜拜的青离应渊帝君。

她承认他有诸多经验值得她学习，可是她想与他并肩侍立。

与他一起面对生活中的各种苦厄灾难，不愿他事事挡在她前头，甚至害怕他为了她好而擅自替她做决定。

她再不想经受万年前失去他时所受的噬心蚀骨之痛了。

“应渊君，果真日后由我当家么？”

见她肯这样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应渊自然无有不应。

“一切听凭夫人指示。”

“眼下便听我指示么？”

应渊挑起她一缕发丝，乌黑眸子里沁着笑意，“请夫人示下～”

“从今日起至你我成婚之日为止，你便都睡在偏房吧。”

颜淡伸手抽回自己的发丝，转过身去继续梳发，不再去看他脸上惊诧又失落的神色。

“好，我听夫人的。”

应渊此前听闻凡人女子婚前易心绪不宁，忧思难安，只因担忧婚后生活不若自己想象中美好。只当颜淡做了凡人后亦陷入了这般心境中。

“只是夫人，你我成亲之前还有两个月圆夜，夫人……”应渊弯腰，从身后将颜淡圈入怀中，未说出口的话已然不言而喻。

颜淡沉默片刻，红着脸道，“届时再说吧～”

实则她心里清楚，所谓届时再说不过是给自己留些脸面。

届时……还不是任他为所欲为。

思及此，她推开他臂膀，起身走向床榻。

“我睡了，应渊君不会食言吧？”

“夫人放心。”应渊虽不舍，可凡人说小别胜新婚。

待到月圆夜，他定会加倍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