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该一早下山去的,然而颜淡一大早起来却没见到应渊。
用过早膳后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见。
但她相信应渊答应了她的事情是对不会反悔的,便先回房间收拾包袱去了。
应渊实则去见了录鸣,再次有理有据地提了些要求。
他本是不愿借着那万年前的战事,做出这等挟恩图报之事的。
只是此次下山要带着颜淡,他心中实在无把握,便开口问录鸣要一个收妖葫芦和一个传音铃。
还好都是些小事,录鸣自己就能解决。
他虽没有收妖葫芦与传音铃,却有功能相似的宝物。
“帝君,这是七彩鲛纱袋,我族几千年里方能织出巴掌大一块七彩鲛纱布,制成袋子可储存世间万物,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录鸣将鲛纱袋递给应渊,“可在袋上设咒,念咒后方可打开,这般即便旁人偷走亦无用。”
应渊看着这色彩绚丽的小袋子,虽说不太合他审美,但眼下自然不是他挑剔的时候,便收下了,“算我借你的,日后还给你。”
录鸣又取出一白一黑两颗鲛珠递给应渊,并解释道,“此为一对传音鲛珠,灌入灵力使之发热便可传音。”
应渊取过白珠放入鲛纱袋。
“黑珠你留着。”
录鸣见帝君对他如此倚仗,忙行了一礼,郑重道,“此次帝君凡间渡劫,小仙定随时相助。”
不料应渊却道,“我会把追魂丝切断,日后有事会通过鲛珠找你,此事你可如实告知帝尊。”
他做了万年青璃应渊帝君,自有自己的傲气,即便如今只是凡人,也不允许自己这般被他人拴着。
他如今因地止再次沉入铘阑山之故,灵力大涨,已无需再借助录鸣之力,自己便能切断追魂丝。
故录鸣虽不赞成,却也无可奈何。
“帝君若无其他吩咐,小仙便回去了。”
应渊微颔首,“你回去吧。”
录鸣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应渊回到颜淡住处,见桌上放着两个小包袱,心下了然。
“收拾好了?那我们走吧。”应渊伸出手。
颜淡拿起两个小包袱,挽在左臂臂弯里,这才将右手放到他掌心里。
“你不用收拾吗?”
“收拾好了。”应渊一手捏了捏掌心里的柔夷,另一手取下她臂弯里的包袱,“给我吧,我帮你装着。”
说罢松开她手,取出腰上挂着的七彩鲛纱袋。
颜淡好奇看过去,只见他口中不知默念了一句什么后,袋口忽然张开,将两个小包袱纳了进去。
“这是何物?”颜淡好奇地问,“能存万物吗?那能否将我装进去?”
应渊将鲛纱袋放到她手中,解释道,“这是录鸣借与我的七彩鲛纱袋,确实可容纳万物。只是无法形成幻境,你进去了也无趣。”
两人同时想起唐周那一世在葫芦里玩闹的情景来,不由相视抿唇一笑。
颜淡垂眸去拨弄手中的鲛纱袋,却发现袋口无论如何也打不开,“为何打不开?需要用灵力吗?”
“我设了咒语,需要念对咒语方能打开。”
“哦~”颜淡抿抿唇,将鲛纱袋递回去。
她虽心中好奇,却也并未提出更多要求。
即便两人之间曾共同经历生死,亦互通心意,但她并无侵占他方方面面的意图。
应渊却并未接过鲛纱袋,而是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极轻地说,“欢颜如炼, 悲苦如戟; 浓尽必枯, 淡者屡深。”
温热的气息笼在颜淡耳畔,白玉般的耳廓瞬间染上了绯色。
“说这个做什么?”颜淡下意识仰起脖子往后躲。
应渊直起身笑道,“是解开鲛纱袋的咒语,你试试?”
应渊脸上的笑容莫名让她心下突突直跳。
为掩饰自己的羞窘,颜淡别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不试,你的东西,我打开它做什么?”
自重生以来,她心里是渴望与他亲近的。可是不知为何,应渊君好似除却重生第一日那一吻,此后最多偶尔牵牵她手,再无其他任何亲昵行为。
这半月多以来,他日日独自勤加修炼。
两人除了夜间同处一室,余下的时间里她反倒多数是与余墨一起度过的。
她日日听余墨讲这万年里的所见所闻,并逐一记录下来,以作为写话本子的素材。
此刻说完这番话,颜淡方觉自己话语间似乎带了点委屈与赌气。
顿时又有些懊恼。
前世今生加起来都一万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般不争气呢?
她该表现得从容淡然、毫不在乎才对。
“颜淡。”应渊握住她拿着鲛纱袋的手,察觉她缩了缩,忙握得更紧,“你我夫妇一体,我的便是你的。”
“谁和你夫妇一体了?”颜淡抽回手,将鲛纱袋丢在他怀里,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应渊却毫不在意,接住鲛纱袋轻轻搓了搓,继续道,“颜淡,你再等我一段时日。待我攒够了银子,就在隔壁山头把梦里的苟诞居变为现实。届时我便来娶你。”
他眼底的期待与温柔如暖风般将她团团围住,颜淡原本微梗着的脖颈与僵直的身躯顺时软了下来。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勾了勾道,“给我。”
应渊再次将鲛纱袋放到她手里。
颜淡捏着鲛纱袋,默默念了咒语,果然袋口的抽绳自己松开了。
她眯着眼往里看了看,又重新收紧袋口,塞到他手里。
“还你,我就是试试。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捉妖时受伤了,我好帮你从里面拿取丹药。”
“唔。”应渊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夫人说得有理。”
“谁是你夫人了?”颜淡红着脸伸手欲拍打他,却被他顺势握住了牵着往外走去。
“走,我们去和其他人道别吧。”
说是与其他人道别,实则只有余墨和紫麟一家。
听说他们要下山,琳琅自然十分不舍,紫麟则是暗自松了口气。
余墨呢,当然恨不能跟了一起去,只是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他终究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稍等,我有东西给你们。”余墨言毕转身离开。
片刻后手中拿着一个储物袋回来了。眼神扫过颜淡,犹豫了一瞬,最终将储物袋递给了应渊。
“一些丹药,有备无患。”
“多谢。”应渊毫不推辞地收下了。
“照顾好颜淡。”余墨嘱咐道。
“不劳你费心。”应渊毫不客气地回道。
“好你个……哼,枉你还是青离帝君呢,翻脸比翻书还快。”余墨摇着扇子咬牙切齿。
应渊轻笑一声,“我如今只是个俗世凡人,有恩改日自然会报,但却是学不来以德报怨的。”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多大岁数了,怎还如此幼稚,也不怕小辈们笑话。”颜淡看不过去了,眼神示意他们注意边上紫麟和琳琅的孩子们。
这般一闹倒扫去了原本笼罩在众人心中的离愁别绪。
几人又说了几句,应渊便和颜淡携手往山下走去。
因铘阑山周边小镇上的妖物都被余墨和紫麟收编了去,因此应渊选择了更远的神树镇作为目的地。
“我们这是要步行过去吗?”尚未走到半山腰,颜淡就走不动了,毕竟如今她是肉体凡胎,体力远远不如上一世的妖身。
应渊原本打算下山后再雇一辆马车,此刻见颜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似乎十分费力,便从余墨所赠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把剑来。
他方才悄悄看过了,储物袋里除了这把剑,还有许多话本子、丹药、银两银票和其他小物件。
他虽说收下时毫不客气,可心中却是记了账的,只待日后有机会便还他这份情。
“我御剑带你走。”
“你竟能御剑了?”颜淡惊讶道。
应渊并未多做解释,只将剑悬于空中,张开双臂道,“抱紧我。”
“哦~”颜淡忙投入他怀中,双臂箍紧他腰肢。
察觉到鼻端萦绕的清甜菡萏香,应渊低头看了眼怀里人的乌黑发顶,唇角不自觉弯起。
“走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踏着剑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