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淡对眼下的梦中生活十分满意,既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有个知情知趣的夫君日日陪伴左右。
虽常常捉弄她,却并不令人生厌,反倒是……思及那些不分日夜的鱼水之欢,颜淡顿时又红了脸。
恰此时,应渊端着食盒进书房来。
“夫人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脸竟这般红。”应渊放下食盒,伸手摸上颜淡脸颊。
“无事。”颜淡拿下他手,却被他反握在掌中。
“为夫替你把个脉吧。”
“真无事。”颜淡抽回手摸摸依然有些发烫的脸颊,胡乱编了个借口,“我方才就是在话本子里读到一个欺男霸女的纨绔,心下愤愤不平而已。”
应渊见她神色不似愤恨,倒有些像是受他欺负时的娇羞模样,心下好奇她究竟读了何书。
该不会是……
“我看看是怎样的恶霸?竟把我家夫人气成这般模样。”应渊说罢便伸手欲取桌上那翻开的话本子。
颜淡一着急便张开双臂去拦应渊。
“哎呀,夫君,我饿得有些头晕,站不住了~哎哎哎~”颜淡抱住应渊腰肢,用力将脑袋撞进应渊怀里。
应渊不由后退一步,伸手迅速扶住颜淡。
“那夫人先用点心吧。”应渊又望了眼书案上摊开的话本。
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可惜一时看不真切。
罢了,待有机会再一探究竟。
这般想着,应渊袖中双指轻轻一弹,在翻开的书页上留下一道折痕。
“谢谢夫君。”颜淡松开手,转身去开食盒,边端出糕点边抱怨道,“不知怎的,最近越发饿得快了。”
应渊笑起来,“夫人只说馋了便是。”
“才不是,我是真的饿了。”颜淡摸摸肚子。
应渊但笑不语。
“你笑什么?”颜淡瞥他一眼,小心捏起一个莲花酥送进嘴里。
“我若说了,夫人可莫恼。”
“你说吧。”颜淡喝了口莲心茶,又取一块莲花酥放入口中。
“夫人近日不止贪吃,且越发贪睡了。”
“咳,咳咳~”颜淡正准备开口反驳,莲花酥碎屑呛到气管处,一时咳得停不下来。
“快喝口水。”应渊忙端起莲心茶递到她唇边。
颜淡喝了口茶,又咳了几声才略微好了些。
“还不是怪你!”颜淡面色涨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满地甩过一记眼刀。
“是,怪为夫,不该在夫人吃东西时开口。”应渊从善如流。
“我是说,”颜淡越说越小声,“都怪你,晚上不让人安生睡觉。”
应渊自知理亏,摸摸鼻子道,“今日不若去荷塘小舟上小憩吧?为夫这就先行过去替夫人收拾一番。”说罢也不待她开口便转身匆匆离去。
颜淡顿时想起上次两人在小舟上的荒唐事。
“定是又想折腾我,此番我可再不上当了,哼~”
嘴上是这般说,可片刻后还是不由迈步去了荷塘边。
“应渊君!我回房小憩去了。”
话音刚落,应渊从荷叶间飞了过来,落到她身前。
“为何?夫人不是说过喜欢这方小天地的吗?”
“我是喜欢在此处小憩,可是你……”
应渊瞬间了然,浅笑道,“夫人放心,为夫此次必不打扰你。”
“当真?”
“当真。”
“那我去了,你别跟来啊。”
“好,夫人若有事随时唤我。”
应渊看着那粉色身影落入一片碧绿荷叶丛中,这才转身回了书房。
书案上依然摊着方才那本话本子,应渊仔细读了折角那一页,然而并未看出任何端倪。
既无颜淡所说的欺男霸女的纨绔,也无他预料中的那般情节。
他心中不解,索性坐下从头开始翻阅。
那边厢颜淡躺在小舟上,双臂枕在脑后,自觉惬意非凡。
凉风习习,她闲适地叹口气,闭上眼,感觉身下小舟轻轻摇晃。
原先她是喜欢这晃悠感的,今日不知怎么了,竟有些头脑发晕,恶心欲呕。
颜淡慌忙睁开眼坐起身,扶着船舷欲吐却又吐不出来。
抚了抚胸口,心道定是方才糕点吃多了。
颜淡拍了拍脑门,此刻心中懊恼不已。
这下定又要被应渊君取笑贪吃了。
在小舟上又坐了片刻,仍不见好转,便只好飞身出了荷叶丛。抚着胸口有气无力地往卧房走去。
途中经过书房窗边时,见应渊坐在书案前看书。怕被他瞧见又要取笑一番,忙悄声急走几步。
这一走越发难受,竟在书房门口时忍不住吐了出来。
“夫人!”应渊扔下书慌忙走过来查看,边拍抚她后背边问,“这是怎么了?”又拿出帕子替她擦去嘴角污秽。
“呃,今日可能莲池里浪太大了,有些晕船。”颜淡佩服自己此时还能编出这般借口。
“起风了?”应渊有些纳闷,放眼往远处望了望。
目之所及似乎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嗯。”颜淡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就方才,忽然起了一阵大风。”
“我先抱你回房。”应渊将颜淡打横抱起,快步送至房内床榻上。
“谢谢夫君。”颜淡有些心虚,盖上被子便开始假寐。
应渊斟了杯茶端过来,“夫人可要漱漱口?”
口中确实难受,颜淡掀开眼皮,在应渊的搀扶下坐起身。
漱过口后,又喝了杯水,这才躺了回去。
应渊心中有些担心。
这梦境一直以来皆如他愿,时间一长,他便放松了警惕。
今日颜淡遇到此事,莫不是有人闯入他梦中作祟?
“夫人好生歇息,为夫去查看一番。”应渊正欲离开,却被颜淡拉住了衣袖,视线从她葱白指节转向略有些苍白的小脸。
“夫人还需要什么?”
“夫君不必操心此事,方才,方才我许是吃多了。”颜淡思来想去还是说了实话。他待她这样好,她不忍心让他在梦中还要为她忧心。
万年的老神仙向来善于分析筹谋。
她这样说,他还有何不解的?
应渊松口气,握着她手,在床沿上坐下。
她如今看起来似那将要凋零的花朵,蔫头耷脑的,他怎会有心思取笑她?
“夫人,为夫替你诊断一番吧?”
“哦,谢谢夫君。”颜淡这次不再拒绝,乖乖配合着翻过手腕,任他搭脉诊断。
老神仙按下指尖,凝神感受那跳动的脉搏。
“夫君莫不是不善岐黄之术吧?”见他指尖在她手腕上多次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却还未诊出个结果,颜淡忍不住开玩笑。
“嘘~”应渊继续搭脉。
颜淡心想应渊君该不会能探出此番入梦来的是自己真身吧?如此一想,下意识抽回了手。
“哎呀,我无事的,夫君不用劳神了。就是吃多了,今日晚膳我不吃了,饿一顿便好了。”
“夫人。”应渊神色中似乎透着些迷茫,又似隐隐带着点喜悦与不安。
颜淡很是不解,“夫君想说什么?”
“为夫方才是有些不确定。夫人这脉象为夫只在书中见过描述,上万年来还是第一次摸到。”原本应渊还在犹豫,但此刻思及她这几日的起居日常,他已有了九分把握。
“莫非我是什么天纵英才?生来便与旁人不同?”
“我家夫人自然与旁人不同。”
颜淡被他这一声“我家夫人”哄得开心不已,笑眯眯道,“那是,小莲花精我不仅天资聪慧,还生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是吧?”
“夫人说得没错。”应渊认真点头。
颜淡原以为应渊定要说她厚脸皮,没料到他竟表示赞同,心中只觉反常。
“夫君,莫非我得了绝症?”否则应渊君今日怎会这般好说话?
“夫人。”应渊伸手轻触她脸颊,笑着开口道,“夫人极可能是有喜了。”
“有喜?”颜淡脸上显出一丝茫然,瞬间变得又惊又喜,“夫君是说苟诞来了?”
颜淡坐起身,掀开被子看了看平坦的小腹。
“什么都看不出来。夫君你确定苟诞在里面?”
“若我推算得没错,当有四十多日了。定是那日在莲池里……”
“不许说!”颜淡慌忙捂住他嘴,轻声道,“苟诞会听见的。”
应渊拉下她手,将她搂进怀里,认真承诺道,“为夫日后定注意,夫人亦要爱惜自己身子。”
“我知晓了。只是夫君……”
应渊低头与她对视,“何事?夫人直说便是。”
“苟诞说他想吃酸枣糕。”小莲花精笑容狡黠。
应渊点点她鼻头,笑道,“夫人这是又多了一个贪吃的借口。”
小莲花精指指肚皮,神色严肃。
“真不是我想吃,是苟诞想吃的。”
“知道了,为夫这就去做。”
“谢谢夫君!”小莲花精喜笑颜开。
老神仙暗道日后恐怕斗不过这几百年道行的小莲花精了。
心中虽这般想,面上却不自觉带着笑意,脚下亦走路生风。
脑海里只余一个念头:可不能饿着自家娘子与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