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疑姑娘，纳兰府的管家又送东西来了，这次是苏州的酱肉，说是……大人亲自盯着腌的。

唐琬（没回头）退回去。

九疑可他说……这是您小时候最爱吃的，大人蹲在厨房守了三个晚上呢。

唐琬的指尖顿了顿。她想起小时候，自己爱吃酱肉里的脆骨，纳兰明珠就总把碗里的脆骨挑给她，说“我不爱吃，硌牙”。可如今再听这些，心里只剩发闷。

唐琬（声音冷了些）退回去。告诉他，我现在爱吃冷府厨子做的，甜口的。

九疑哎。

九疑不敢多言，端着水盆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进冷清庭怀里。冷清庭手里捏着张帖子，脸色不太好看。

冷清庭（对唐琬）宫里传了帖子，下月十五太后寿宴，要各家命妇都去。

唐琬（挑眉）这有什么难的？

冷清庭（把帖子递过去）帖子里特意提了，让你……跟纳兰大人一同去。

唐琬接过帖子，见上面“纳兰氏琬儿”几个字写得格外清楚，指尖瞬间攥紧。

唐琬（冷笑）他倒是会找由头。

冷清庭（坐在她身边）若是不想去，我去回了宫里。

唐琬（摇头）回不去。太后本就对商户之家有芥蒂，他这是故意把我架在火上烤——我不去，倒显得我不懂规矩，还连累了你。

冷清庭（握住她的手）那我陪你去。

唐琬（拍了拍他的手背）不用。他要见的是我，你去了，他反倒更疯。

寿宴前几日，唐琬正对着镜子试宫装，纳兰明珠忽然派人送了支凤钗来。钗头是赤金嵌红宝石，晃得人眼晕，正是当年他说“等琬儿及笄就送你”的那支。

九疑（捧着锦盒）姑娘，这钗……

唐琬（瞥了一眼）收起来。

九疑可赵明说，大人为了这支钗，把库房里的红宝石都翻遍了，还亲自盯着工匠打磨了半个月……

唐琬（忽然转身，眼神里带着火）他打磨半个月，就能抹掉他把我当物件的事？他若真懂我，就该知道我不戴这些！

她的声音太响，惊得窗外的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冷清庭闻声进来，见她眼眶发红，没多问，只把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

冷清庭（轻声）试累了吧？我让厨房做了甜汤。

唐琬（接过茶，指尖还在抖）冷清庭，你说他到底图什么？我犟，我烈，我不肯受他摆布，他偏就盯着我不放——他以前总骂我“不像个姑娘家”，现在倒像是……像是捡着宝了。

冷清庭（替她拢了拢鬓发）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爱的就是你不肯被他困住的样子。

唐琬（愣了愣）什么？

冷清庭（笑了笑）他一辈子活在规矩里，朝堂上要装，家里要撑，偏你敢跟他吵，敢跟他犟，敢把他的体面踩在脚下——你是他不敢活成的样子。

唐琬没说话，低头看着茶杯里的倒影。她想起小时候，自己爬树掏鸟窝，摔得膝盖流血，纳兰明珠一边骂她“野丫头”，一边蹲在地上给她涂药，指尖抖得厉害；想起她十五岁跟他顶嘴，说“我不嫁尚书家的公子”，他气得摔了茶碗，却还是连夜去退了亲事。

唐琬（喉头发紧）他若是真这么想，就该放我走。

冷清庭（握住她的手）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想要，越抓得紧。

寿宴当日，唐琬终究还是戴了那支凤钗。不是因为纳兰明珠，是因为她知道，今日宫里的眼睛都盯着她，她得撑住冷家的体面。马车停在宫门口时，纳兰明珠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了身石青蟒袍，见她下车，眼神亮得像燃了火。

纳兰明珠（盯着她发间的凤钗）好看。

唐琬（别过脸）大人过奖。

纳兰明珠（想伸手扶她，又怕她躲，手僵在半空）走吧，太后等着呢。

两人并肩往里走，石板路滑，唐琬不小心崴了下脚，纳兰明珠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她刚要挣开，就听见他低声说：

纳兰明珠（声音发哑）就当给我个面子，在宫里别跟我置气。

唐琬（没动，也没说话）

纳兰明珠（又补了句）过后……过后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进了大殿，果然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太后笑着招手，让唐琬坐在身边，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纳兰明珠站在殿中，看着唐琬应对得体，既不卑也不亢，嘴角竟悄悄勾起点笑——他的琬儿，是真的长大了，比他想的还要耀眼。

可这笑没持续多久，就见户部尚书的夫人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

户部尚书夫人纳兰大人真是好福气，养出这么个能干的女儿，就是不知道……冷家能不能配得上。

唐琬刚要开口，纳兰明珠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他没看户部尚书夫人，只对着太后躬身：

纳兰明珠太后，琬儿是我纳兰明珠的女儿，她嫁谁，配不配，只有我说了算。冷家虽不是勋贵，但冷清庭待琬儿真心，这就够了。

满殿瞬间安静。唐琬愣在原地，看着纳兰明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背影比在府里时挺拔了许多。

太后（笑着打圆场）明珠说的是。真心最难得。

宴席散后，唐琬和纳兰明珠并肩往宫门外走。月光落在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纳兰明珠（忽然开口）那支钗，你戴着好看。

唐琬（轻声）谢谢大人。

纳兰明珠（停下脚步，看着她）以前是我糊涂，总想着把你锁在身边。今日见你在殿上，才明白……你本就该是这样的，亮亮的，刺刺的，不用屈就谁。

唐琬（抬头看他，眼底有些红）您……

纳兰明珠（别过脸，声音有些发紧）宫里的风大，我让赵明备了马车，送你回冷府。

唐琬（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忽然问）大人不一起走吗？

纳兰明珠（笑了笑）我还有些事，跟太后说。你先回吧。

唐琬上了马车，掀帘往后看，见纳兰明珠还站在宫门口，月光落在他的发间，像落了层霜。她忽然想起冷清庭的话——“他是他不敢活成的样子”。或许，他是真的懂了。

可马车刚驶出宫门，就见赵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隔着车帘喊：

赵明（声音发急）唐姑娘！不好了！大人……大人刚走没两步，就咳得厉害，吐了血！

唐琬的心猛地一沉，猛地掀开车帘。远处，纳兰明珠正被两个侍卫扶着，身子抖得厉害，嘴角隐约有血迹。而他抬头看向马车的方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偏执，只剩一片茫然的疼。

唐琬（声音发颤）停车！

马车停下的瞬间，她跳了下去，往纳兰明珠的方向跑。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可她顾不上——她忽然怕了，怕这迟来的“懂”，来得太浅，也太脆。

而纳兰明珠看着她跑过来，忽然对身边的侍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松开。他站在原地，任由月光落在身上，嘴角竟悄悄勾起点笑，像个终于松了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