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柒的义父凌祺铭竟然还在世上!
父女重逢的当事人看起来都很平静,就像是早有预料。但事实上他们都难以置信,没有过激的动作并不是不怀念,而是太想了,想念到会以为是在梦里,轻触即破,然后梦醒,身边依然没有想见的人。
要不是枭雄在手里抖得实在厉害,凌柒在放手的时候被震疼了,她可以就那么站着与凌祺铭一直对视,等待梦醒,也不会红着眼眶开口质问:“你,你一直都在,为什么不早点来看我?”
眼泪夺眶而出,语气和泪水都像极了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一直不敢相信你会成为绝境鬼王……”
残蔓寒火,绝境鬼王,凌柒,我的名字早在几十年前就人尽皆知了,你游历江湖这么多年,我不信你从未听说过,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凌柒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得毫不掩饰,眼睛一直盯着凌祺铭,好像有许多委屈与不如意要对他倾诉,或者像小时候一样可以埋进义父的怀里大哭一场,想要质问他,埋怨他,想要无理取闹,想要泄愤一般跟他痛快打一场,但她知道这些她再也说不出口,再也做不出来,只有这样看着他,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已经有了妻儿,已经有了强大的势力,已经不需要所谓的后盾,她自己就是至亲至爱的后盾。
凌柒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凌祺铭知道,凌柒在想什么他都知道,他也明白对于现在的凌柒,他没有什么需要为她做的,只有……
他缓缓走到凌柒面前,像以前看到她哭一样,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哄道:“阿柒怎么又哭了?有义父在呢,来,抱一个。”
但凌柒没有像以前一样顺势钻进他的怀抱里,而是一把拍开他的手,喊道:“抱什么抱,我都这么大了?!要抱就抱你孙子去!”
闻言,凌祺铭笑了笑,疑惑道:“什么孙子?我哪来的孙子?”说罢随机反应过来:“谢靖之是你的孩子?!”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是谢……”凌祺铭把头甩向谢晞,满脸不可置信:“……你们?”
因为凌柒和谢晞都是低调行事的人,所以民间关于她们的传闻极少,凌祺铭不知道也是很正常。
凌柒被凌祺铭这副表情逗到了,像是觉得不过瘾,走到谢晞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加大马力道:“对,我们。”
“!!!”
难怪他总觉得谢靖之这孩子很亲切,性子就算了,长得还跟凌柒小时候特别像,难怪难怪难怪,难怪他看见谢靖之就“来气”呢!
凌祺铭对于凌柒和谢晞的关系并没有什么意见,反倒是再看谢靖之的时候,一时感慨:“我以为我抱的第一个孙子会是你沨哥带给我的,结果你的哥哥们都没了,还以为再也没那个机会了,没成想竟然是你这丫头了了我的心愿,这真是……”
凌柒:“……”
凌祺铭又看了眼花柔颂,那小姑娘跟凌柒和谢晞长得也像,便问道:“那小姑娘是……?”
凌柒顿了一下,挑着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身后。
凌祺铭回头,一眼就被那张跟凌柒几乎一样的脸吸引住了。
“!!!”
他瞪了瞪眼,一下子便联想到当年没能找到踪迹的男孩,这实在是……!
太不可思议了!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你永远猜不到你想见的那个人,到底会什么时候出现在你面前,或许是下一刻,或许是明天,或许是明年,几十年,几百年,亦或者下辈子,只要互相念想,就可能在某一天相遇,那会是一个多么美好浪漫的时刻。
凌祺铭又去看花城一旁的谢怜,只觉得他有些许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看看谢晞,又瞧瞧谢怜,是两张有七八分像的脸。
好家伙,肥水不流外人田……?
凌祺铭确实觉得谢怜实在熟悉,见对方也看着自己,眼神却很复杂,他一时间琢磨不清,但想不起来他是谁,心里实在痒痒,便忍不住开口问道:“我瞧这位公子有些眼熟啊,可是之前见过?”
此话一出,他便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另外四人的眼神一时间便微妙起来,尤其是凌柒,好像是听到什么惊天雷语,见他一脸懵,凌柒无奈地捂着脸,凑到他耳边说道:“忘了?他姓谢啊!你再想想。”
姓谢?姓谢怎么……!!!!!
凌祺铭一瞬间想一巴掌扇自己的嘴。他怎么给忘了?姓谢的,能跟血雨探花扯上关系不就那一个吗?!
“咳……”
凌祺铭只觉得既尴尬又好笑,且不说这么多年了,他早就记不清当年了,就算是一开始,他对于自己的死就没在乎过。民间有不少关于仙乐太子的话本子,无聊了他也照看不误,好像一剑捅死自己的不是他似的。
凌祺铭低声问凌柒:“你都告诉他了?”
凌柒:“啊?”随机反应过来,说道:“昂……他自己问的。”
凌祺铭也不知道说什么,但看谢怜在那里干愣着也不是办法,便抱拳道:“太子殿下……”
花城一直揽着谢怜的肩,他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刚要低声安抚,却听凌祺铭笑问道:“您怎么生出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儿的?”
“……?”
谁也不成想他会来这么一句,谢怜却身体一松,也笑着回应道:“多谢。”
如此一来,枭雄从前表现的种种都解释的清了。它是把忠诚的剑,也能感应到凌祺铭的存在,在前任主人彻底消失,或者没有正式将自己传出去之前,它不会服从于任何人。
想到这儿,凌柒撇撇嘴道:“确是把好剑,可难为我好多年。”
“哈哈哈……”
原本凌柒是留花怜在这里吃了饭再走的,凌祺铭一来,他二人便带着对谢靖之满心不舍的花柔颂先行离开了。
没有玩伴的谢靖之又开始喊饿了,谢晞把甜糕拿给凌柒,便带谢靖之去了厨房,留下父女二人叙旧。
凌祺铭看着凌柒吃得开心,暗想臭丫头还是喜欢吃甜。回想起谢晞说的“小朋友”,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原本他还担心凌柒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性子大概会变了不少,至少不是小孩子脾性了,但现在看来,有谢晞宠惯着她,这“小朋友”怕是得让她一直做下去了。
“阿柒啊。”凌祺铭突然出声。
“嗯?”凌柒原本在给他倒酒,听他喊自己,便抬眼看过去。
凌祺铭接过酒,笑问道:“能跟我讲讲,你和谢姑娘是怎么认识的吗?”
凌祺铭满脸八卦和好奇,毫不正经。
凌柒:这熟悉的贱气……
“是什么时候遇见的?怎么相识的?谁先动的手?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哎……”
凌柒讲完,凌祺铭一脸的意犹未尽,感叹了几声,说道:“我说呢,以你的性子会因为那几月的旱情去学医?原来……”
“……你这话说的。”
“我可忘不了你因为一张穴位图差点‘走火入魔’的那副样子。”
“……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凌柒犹豫着开口道:“义父,我……”
“阿柒,”凌祺铭看着她,把酒杯递过去说道:“你把我说的话都记在心里了。你不用想太多,你现在这样,我很高兴。”
“……嗯。”
凌柒借口给他收拾房间,让谢靖之陪着,自己去了厨房。
谢晞正埋头揉着发好的面,察觉有人进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有人从身后给她挽起长发,动作轻柔,她不必回头便知道是谁,她停下揉面,问道:“怎么过来了?可是饿了?”
“没…嗯,大概吧。”
听到她语无伦次的回答,谢晞察觉不对劲,回身与她对视:“有心事?”
“……”凌柒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姐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晞一愣,她还从来没见过凌柒如此愁眉苦脸的跟她讲话,第一次带着这样没主意的挫败感来找她,像一个急需要安慰鼓励的孩子。
谢晞抬手抚摸她的脸,说道:“跟我说说吧,或许我能帮你。”
得到一些安慰,凌柒才终于开口了:“姐姐知道的,我是他的义女,他尽心尽力把我抚养长大,培养我成人,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那时我脾性叛逆,没少折腾他,就连最后他也要舍命护我周全,他把所有都给了我,可我除了麻烦,什么都没给他。我欠他很多,如今与他重逢,是我的一个机会,我想帮他,可这样的话,我舍不得……”
谢晞明白了。凌柒想帮凌祺铭了却执念,可若如此,凌祺铭就会化尘离开,转世投胎,也就意味着他们也许再也见不到对方了,凌柒有愧,但也舍不下,内心矛盾,无法拿定主意才来找她求助。
谢晞想起凌祺铭在跟她谈起女儿时,那个满眼笑意的神情,暗自感叹父女俩的感情深厚。她想了想,说道:“阿柒,我理解,不想与亲人分离是人之常情,你不必觉得自己有错,如果是我也会这样想。执念是一个人最大的心愿和追求,它是一个具有两面性的东西,你想利用它去做什么,结果会如何,又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你都应该清楚明白。这件事你需要站在谁的立场或谁的角度去做,最重要的是,你是要为了谁去做。对于他来说,并不需要你来为他做这件事,但我们都明白这件事需要解决,才是他想要的,哪怕是任何代价。”
“……好吧,”凌柒摩挲着谢晞的手,点头道:“我明白了。看来是我自私了,我应该为他想想才是。”
“所以你是想?”
“就帮他一次好了,反正……怎么选都一样。”
凌祺铭不会在这里留太久,用不了几天他一定会离开,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若是分别,还真说不定会何时再见上一面,所以怎么选都一样,那一天迟早
要来的。
谢晞有些欣慰,笑问道:“那阿柒有头绪吗?”
闻言,凌柒立马耷拉下脸,有些丧气:“若是我再年长几岁,像大哥那样的年纪,或许就能知道什么。”
“没关系,慢慢来,实在想不通,也可以去试探一下,总能想到的。”
“嗯……”凌柒思索着,沉吟了一会儿道:“如果是人的话,我倒是能想到一个。”
“哦?谁?”
“那时庄上有一个教书先生,整个庄上数他与义父走得最近,而且不仅庄里,连山下的镇上关于他们两个的传言都不在少数。但我并不确定,我那时还小,很多事情他们都不告诉我,生怕把我带坏了,我真是……”
“好了~他们都是为了你好嘛,既然不确定,不如这会子去试探试探,说不定能探出什么来呢?嗯?”
“嗯……”凌柒答应着,顺势将谢晞抱进怀里,闷声道:“姐姐,谢谢你。”
谢晞一怔:“谢什么?”
“太多了,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谢谢你总能帮到我,也谢谢你把他带到我身边来,让我还能见他一次。”
谢晞从她怀抱里抬起头,说道:“何必说谢?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用我师父的话来说,能够重逢的人一定是因为他们的缘分未尽,那是你们的缘分,怎么能说是我的功劳了?”
凌柒愣了愣,须臾,忽的笑了,又重新把人带进怀里,认真说道:“但不管怎么说,阿柒还是要谢谢姐姐。谢谢姐姐能这么说,也谢谢姐姐能喜欢我。”
闻言,谢晞有些无奈地失笑了:自己的小朋友也太可爱了,这哪里要谢我啊?当初分明是这不懂事的小丫头招惹了自己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