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除夕了,前两天还下了一场大雪,整个逍遥山庄被雪附了一层。天刚暗,明月出得早,而且正当空,照得人间银装素裹,美得令人陶醉忘返。
今天凌祺铭带着三个徒弟和凌柒下山,趁关集市前逛了逛,买了大大小小的很多东西,回来收拾好便天色已晚,于是他们这个时候还在包饺子。
整个庄上有七十多口人,尽管有食堂提供饺子和年夜饭,但有凌祺铭带头,连着师兄弟三人都不怎么爱吃食堂饭。
于是还是凌祺铭带头,总会带着三个徒弟和凌柒一起开小灶。
“阿柒你过来。”凌祺铭叫住了不想干活,要跑路的凌柒。
逃跑失败的凌柒翻了个白眼,折回到凌祺铭身边,明知故问地问:“干嘛?”
凌祺铭把擀好的饺子皮推给凌柒,说:“这么大人了,该学着包饺子了。”
凌柒一脸仇大苦深地看着那几张即将被无辜受损的饺子皮,撇了撇嘴,说道:“可以不做吗?”
“不可以。”
于是那几张饺子皮顺利在凌柒手里牺牲了。
凌祺铭捏起一只扁不拉叽的,勉强可以看出是饺子的饺子,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你这么包,估计一会儿煮的不是饺子,是“粥”。”
凌柒也看了看自己的和钟梓沨的,抿嘴沉默,不太想吭声:“嗯……”
那我走?
才怪。
凌祺铭才不会放她走。
“义父,”凌柒开口道:“我觉得我不适合做这些,我想你并不愿意把所谓的饺子煮成一锅粥吧?”
“我很愿意。”凌祺铭微微一笑,“安慰”道:“没关系,为了你的成长,我不在乎这么点损失。”
凌柒的嘴角抽了抽,假笑道:“这样的成长没有太大必要吧?”
“有!”
凌祺铭拒绝了。
这导致凌柒最后真的喝了两碗自己包的“粥”。
还有凌祺铭一起。
这是他对自己没有教会凌柒包饺子的惩罚。
“粥不错,以后不必做了。”凌祺铭后悔了,端了一碗饺子,撑着肚子找时煜迟去了。
他真的没想到凌柒是个手残,他损失了太多的面粉和肉菜!
后来凌祺铭没有再让凌柒包饺子,做其他的食物还是可以的。
后来凌祺铭死了,没人再教凌柒包饺子了,她便在未来的八百年里没再吃过一次饺子。
凌柒看着还有少半锅的饺子粥,把目光转向了没吃多少饺子的师兄弟三人。
凌柒友好笑道:“来点儿?”
三人摇头拒绝。
凌柒再次“友好”笑道:“嗯?”
三人点头(被迫)接受。
偷偷开小灶的有六人,只有时煜迟很是满足地吃到了一整碗饺子。
虽然也不是很多,但他吃饱了。
——
年末,一家人吃了年夜饭,玩闹一番,一起跨年。等欢场落幕,凌柒就会在自己的院子里独坐,手里握着哥哥送的白石刻牌,对着它轻声说上一句:“哥哥,新年快乐。”
每年都是如此。
当然,凌祺铭也会陪她一会儿。
小时候过年,阿父阿母会带着他们一起放烟花。阿父点火,他们就缩在阿母的怀里,哥哥会捂住阿柒的耳朵。尽管阿柒说过她不怕。
阿父阿母也会包饺子。兄妹俩不会,却总喜欢在他们身边打闹,拿一小块面团,把它捏成各种只有他们才能说出来的形状,弄得满脸面粉,相视便是满堂欢笑。
吃年夜饭时,不管兄妹俩感情有多好,他们也会因为最后一块年糕争个不休。他们会吵得很厉害,阿父阿母也会劝得很费劲。即使这样,这块年糕到最后还是都会进阿柒的肚子。哥哥总会让着妹妹。
……
后来她来到逍遥山庄,这里给了她家一样的感觉。每年似乎与往年是一样的:有父母,有哥哥,可以一样打闹玩乐,可以肆无忌惮,有好吃的年夜饭和年糕,有亲人亲手包的饺子,还有每年必不可少的压岁钱……
一切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好像又从来没变过。
凌祺铭坐在凌柒身边,看看她手里的白石刻牌,忍俊不禁。
当初第一次看到这块刻牌上的“柒”字时,他琢磨了半天,甚至找时煜迟一起琢磨,最终得出了“这可能是一个代表凌柒身份的特殊符号”的结论,然后凌柒就告诉他们这是她的名字。
从那个时候开始,时煜迟便决心要纠正凌柒的字体。
是的,小时候的凌柒,字也丑得一批。
凌柒的字被时煜迟救回来了。如果阿柒的哥哥还活着,那会不会有人去拯救他呢?
希望会有那个人吧。
“又想家了?”
凌祺铭每年都会这么问她。
而凌柒也总是抚着那个“柒”字,点点头。
然后凌祺铭就会告诉她:“阿柒还有我们啊,这儿也是你的家。”
她有两个家。一个在永安,逍遥山庄;一个在仙乐,也是她生长的地方。
仙乐这个地方,她已经有些陌生了。在她印象里,那里都是一派好气象,百姓安居乐业,幸福安康——当然也有例外——生活富足。可前段时间在山下,除了前两年仙乐太子飞升成神的好消息,她似乎还听到了一些对仙乐国不太好的评价。
那里好像不像她想的那样好了。
对于这些,凌祺铭告诉她不要听了他人闲言便随意猜忌任何事,不可盲目相信,要有自己的判断。
所以在得知两国交战的消息前,她一直对这个国度保持着最初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