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常撒进长秋宫,工人们依旧有条不紊地在走动,自宣后薨逝后,程少商便常常一个人待着,静静的坐在窗前发呆。
程少商阿姊,待送皇后的发冠回故土后,我想去看看这天地之浩大,游山河,识万物。
司岄悬揽住程少商的肩,将头靠在她身上,二人依偎在一起。
司岄悬好。
司岄悬待度田令于举国推行,我也会去做些有利国民的事,哪怕不能重上战场,我亦会继续守护这人间星河。
司岄悬届时,若是我们在山河间重逢,你定要备好自酿的果酒,我们喝到昏天黑地,可好?
程少商我相信,阿姊定能做到的,我定酿好许多许多不同地界特色的果酒,等着阿姊。
二人相识一笑,话毕后皆沉默下来,心中千言万语,无需过多的表达,一个眼神,她们都明白对方所思所想。
远处一抹人影走来,定睛一瞧,竟是霍不疑。司岄悬知晓他不日也将重返西北战场,心中定是挂念程少商,便知趣的离开了。
——宫门
司岄悬与陛下辞行完了?
袁善见点了点头,牵过她的手,二人上了马车。
袁善见圣上宽宏,只贬了父亲官职,让他与母亲回胶东接受惩戒。
袁善见方才与霍不疑聊了片刻,答谢两年前他领军驰援,险些丧命之恩。
司岄悬如此看来,你与霍不疑,算是和解了?
袁善见一事归一事,他舍命救吾父,吾自然是感激不尽,可他伤你,亦是不争之事实。
袁善见只是,日后若是再相见,他应该不会有被我暗杀的忧虑了。
二人皆噗嗤轻笑出声。
袁善见此次外放,舟车劳顿,你当真要与我同去?
司岄悬推行度田令,是利国利民之大事,我自然要尽力帮扶。
司岄悬更何况,届时君姑他们都回了胶东,你也外放了,我一人空手着王府跟袁府两座大宅子,怪吓人的。
袁善见不还有一群孩子等着你带吗?
司岄悬打了个寒颤。
司岄悬可别提了,那群泼猴,幼时软乎乎的多讨喜,如今长大了,一见着我,全挂我身上了。
袁善见是吗?我见他们几个,都蛮规矩的。
司岄悬因着你是他们夫子!见着你,他们都吓得跟鹌鹑一样,你不在,都闹翻天了。
袁善见摇了摇头。
袁善见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晚些要孩子,以免打扰你我二人……
话未说完,袁善见的嘴便被司岄悬的手狠狠捂住,一转头,对方已满脸通红。
司岄悬人前正经端方,人后口无遮拦!
袁善见你害臊了?
司岄悬我没有。
袁善见你脸都红了。
司岄悬我没有!
袁善见你就是害臊了。
司岄悬我没……
这次轮到她了,司岄悬害羞急了,抬手就要打袁善见,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拉到怀中,唇上被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司岄悬无赖。
袁善见这便无赖?我让你试试,何为真正的,无、赖!
低头正要来个深吻,司岄悬已经屏住呼吸等待袁善见接下来的动作,忽然一阵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从车帘外响起。
“咳咳,公子,少夫人,夫人正在府门等着呢。”
司岄悬慌忙坐直了,洋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慌乱的整理了衣襟,袁善见倒是不慌不忙,脸上挂着笑,自然而然的下车替她准备好踏凳。
不知为何,在这位君姑面前,司岄悬总是要十分正经规矩的,也许是因为袁夫人那与生俱来的严肃气质,又也许是她心底里想给长辈留下好印象。
袁善见母亲。
司岄悬君姑。
袁夫人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让袁善见与司岄悬觉得有些怪异,二人对视一眼,也不敢说什么。
袁夫人阿慎,你父亲今日服了药,气色好了些,想与你商谈去胶东的事宜。
袁善见是,母亲。
袁善见站着不动。
袁夫人你还站着做什么?
袁善见我…等阿悬一起?
袁夫人有些无奈,将还一脸懵的司岄悬带到自己身旁,破天荒的挽住了她的手。
袁夫人你们男子能谈的不过那些宗族事务,无趣得很,让阿悬去干坐着无聊吗?
袁夫人我与阿悬有体己话要说,你自己去便可。
自己阿母如此说了,袁善见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只给司岄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自己便毅然前去了。
司岄悬与自己这个君姑平日里交谈并不多,直到前些日子袁州牧回来,一家人才算是齐全,偶有问候。
袁善见与她都不是会跟长辈好好相处的,在这件事上,不是她与长辈聊天话题都往袁善见身上靠,就是袁善见以寻她为借口躲避宗族耆老的催生啰嗦……
——袁夫人房间
袁夫人不日,我们便要回乡,临行前,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侍女拿出两个箱子,一一打开。
袁夫人这一箱,是这些年我的首饰珠宝,有一些是我的嫁妆,我从不喜这些身外之物,故一早便决定要全部攒下留给阿慎的妻子,如今,正是给你的好时机。
袁夫人这另一箱,是袁氏族内大小一应记录,原是你加入袁家那日便要交付与你,只是阿慎说你性情自由,我便擅自留下了。
袁夫人如今,也是时候该将这一责任,交付于你了。
袁夫人拉过司岄悬的手,郑重其事。
袁夫人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并未照顾好阿慎,如今幡然悔悟,想要弥补,他身边有你,我与他阿父,皆能安心回胶东了。
袁夫人往后,你们只需随心所欲,过好自己的日子,二人安稳幸福,便是对我们二老尽了孝。
袁夫人如今我们一走,阿悬,替我照顾好阿慎。
袁善见曾与司岄悬诉说过自己的身世。自小父亲外放,母亲冷淡,若不是傅母照顾,袁善见也无法成长为如今这般模样。
袁夫人哪怕再不问世事,也清楚自从司岄悬的出现,袁善见心境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她不禁也试着放下心中介怀,试着去关心他们,哪怕表现并不明显。
如今,袁善见有了父亲关照,母亲关怀,傅母照顾,妻子陪伴。
他终于在这个年岁时,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