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杏花别院
司岄悬并不常来这里,只是偶尔跟着凌不疑来看看霍君华,她不常来,也是怕霍君华伤怀。
霍君华是霍家独女,儿时最受各位兄长的疼爱,司珩也将她视如亲妹,被惯得十分娇纵。
她与越妃几乎成了死对头,中间总是司岄悬的阿母万筠茗在从中劝解,所以霍君华与万筠茗也算是合得来的好友。
儿时霍君华没有女儿,只有一子凌不疑,所以她十分疼爱司岄悬,总说要让她跟凌不疑定下亲事。
司岄悬那时候小,只觉得是大人的玩笑话。后来孤城一事,霍姑母精神状态不好,定亲之事便不了了之。
今日前来杏花别院,是与凌不疑带着霍将军当年的传令官韩武来霍家家祠的。
一看见成山的牌位,韩武便立刻跪了过去。
#韩武 将军,属下来迟了……
#韩武 迟了十五年呐!!!属下对不住您啊!!!!
韩武哭嚎着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若能查清孤城真相,让孤魂瞑目,我相信霍伯伯不会怪你的

从祠堂出来,韩武还抹着泪。
#韩武 少主公、公主,属下近日一直在找寻当年小越候麾下医士的下落,终于让我查到了个军医。
#韩武 他如今早已改名换姓,正隐居在那城郊西村。
#凌不疑 我让阿起阿飞,随你一同去西村查探。
#韩武 不可,少主公身边人过于打眼,为稳妥起见,还是让属下自己去打探。
你独自一人不太安全,还是让司家的死士暗中你去吧。

#韩武 也好,我会随时与少主公联系,三日之内,必归。
#凌不疑 那倘若我想与你取得联系,该怎么做?
#韩武 从前战情瞬息万变,我们传令官很容易落到敌人手中,未免军事泄露,霍将军与司将军常命我们将信息藏于常见之物上。
#韩武 霍家军与司家军为两位将军统一训练,传信方式不拘一格,有折断一根树枝,一短三长便是属下遇险,若是我平安无事,就是两短两长。
凌不疑点了点头。
#凌不疑 此行还需隐蔽,切记,小心为上。
#韩武 请少主公放心,只是属下还有一些不明。
#韩武 少主公为何如此焦急的寻找孤城残部?莫非这当年孤城城破,还另有蹊跷?
#凌不疑 是矣,但如此焦急,是因为我有了心仪之人。
你家少主公啊,就要与心上人定亲咯。

韩武松了口气,笑的十分欣慰。
#韩武 少主公如今年少有为,将军若还在世,定会感到十分欣慰。
#韩武 可惜啊,将军再也见不到少主公立业成家了……
#韩武 公主,你也应早些成亲了。
司岄悬笑了笑。
子晟这才刚定亲,我阿兄还没成亲呢,不急。

凌不疑也感到心情好了许多。
#凌不疑 待你查探归来,应能赶上我的下聘之日。
#韩武 如……如此之快?好事,好事啊!
#韩武 将军在九泉之下,也定会感到欣慰!
#韩武 只是个能让我们少主公看上的,是个怎样的女娘?
#凌不疑 她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女娘,像我这般被困在过往之人,本该孑然一身。但倘若一路艰辛,同行之人是她,或许值得一试。
听着凌不疑这段话语,司岄悬沉思。
好像,最近是过得越来越好了。
孤城一案有了眉目,子晟现如今已快要与少商定亲了,袁善见也表明了心意。
一切好像都好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了袁善见的眉眼,袁善见的笑颜,不禁心底也柔软了起来。
安顿好了韩武,司岄悬与凌不疑走在路上。
月光照在他们二人的身上,静谧、柔和。
子晟,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

司岄悬一害羞起来就十分扭捏。
#凌不疑 日子愈来愈好了,你也不小了。
#凌不疑 昭昭,若有了心上人,那也应把握好。
#凌不疑 或许有了一路相伴之人,便不会觉得路途有那么艰苦了吧。
#凌不疑 我们都应该……向前看。
……好。

……
——袁府
袁善见走至自家阿母房中,此时的她正在誊写写什么,并没有回头看袁善见。
他似乎是习以为常了,捧着木盒直接跪下。

明日楼何两家大婚,阿母与孩儿一同去吗?

旁人成亲与我何干,你自己去便是了。

那孩儿的亲事呢?阿母,吴师搜罗的适婚女主画像,阿母可一一考量过?
袁善见将那装着女子画像的木盒放在地上,那木盒还未曾被打开过。

你已成人,婚事可自己做主。

若看上了哪家的心仪新妇,劳烦你阿父去提亲便是。

那阿母呢?他人父母操心子女亲事,恨不得事事亲自安排,为何阿母从不关心孩儿未来会娶怎样的宗妇?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难道不好吗?

在阿母心中,可是觉得孩儿的婚姻之事不算大事?
她停下了手中誊写的动作,自始至终也未转头看过袁善见一眼。

待你再年长几岁,你就会懂得,在你眼中天大的事,不过是别人心中分文不如的蝼蚁小事罢了。

在这世间上,能靠自己的,不要假手于人。
袁善见盯着地上,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阿母,孩儿有心仪之人了。
袁夫人没有说话,提笔继续誊写着。

是当今圣上的义女安平公主,小恒阳王之妹,司氏岄悬。
袁夫人誊写的动作顿了顿。
袁善见拿起那装着女子画像的木盒,转身出去了。
袁善见的傅母王氏在外面一直等着。
#王媪 夫人如何说的?

母亲说,全凭我自己做主。
王媪接过他手中的木盒。
#王媪 公子学识广博,为人聪慧有主张,夫人这是放心公子,才将这婚事交给公子自己做主。

傅母不必劝我,我懂的。
#王媪 那公子打算……?

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向圣上说明的。
袁善见摸了摸腰间的青玉,低头浅笑。
……
今日楼何两家大婚,凌不疑特意亲自去程府接少商一同过去,有凌不疑护着司岄悬也放心,便想着要不要去找袁善见。
结果一出门,便看见袁家的马车在自家府门前缓缓停下。
袁善见打开车门,朝着司岄悬说。

顺路,安平公主便乘在下的马车吧。
司岄悬十分想笑,她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右手搭上袁善见的手,踩着踏凳上了马车。
我正想去找你呢,结果你就过来了。

子晟亲自接少商去了,我一孤家寡人,也没个伴。

袁善见听到第一句话,还是笑吟吟的,听到第二句话,笑容就消失了。

原是那凌子晟不在你才想起在下的?
非也非也,他就算没去接少商,我也会去找你滴~

袁善见轻哼一声表示,这才像话!
他面带微笑的摇了摇羽扇,一脸满意。
到了楼府门口,袁善见先下了马车,站在下面伸出手扶司岄悬下车。
其实备了踏凳便没必要这样的……
引得行人纷纷侧目,许多人驻足讨论,看清那女娘是安平公主后也都噤了声,还有人说真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听到夸奖他们般配的话,袁善见嘴角都快咧的后脑勺去了……
司岄悬看着身旁笑得十分开心的袁善见,一脸不解。
笑啥呢?


无事。
袁善见感觉,如沐春风。
“安平公主与胶东袁氏袁公子到——”
一声通报,众人皆看向他们二人,只见二人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因为其他人好奇的目光而紧张。
众人纷纷向司岄悬行礼。
她微笑着一一点头答过,一旁的袁善见也毫不怯场。
简直是强强联手,佳偶天成。
在此恭喜楼二公子了。


恭喜阿垚。
楼垚连忙行礼答谢,他身旁还站着他的兄长楼犇。
由于何昭君还在孝期,所以楼府并未布置,连新人都没有穿红色喜服。

善见兄,你怎与公主一同到来?

顺路罢了。

哦……
楼垚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他想起来那时在驻跸别院时袁善见抓着他追问的问题……
刚想到一半,便被一声通传打断了。
“凌将军到——”
凌不疑身后跟着程少商缓缓走来。
现在全都城谁不知凌不疑让皇上代行父职向程家提亲了?
楼垚自然也知道,他眼神在少商身上飘忽。
站在袁善见身旁的司岄悬看了看楼垚表情也低落了些,少商也是兴致不高。
她摇了摇头。
修罗场啊……
#凌不疑 楼二公子,恭喜。

阿垚,祝你和昭君阿姊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另一边正在照顾女眷的何昭君侧目。

听闻前几日圣上给你和凌将军赐婚,也恭喜你们。
#凌不疑 楼二公子,还请带我们入席吧。

阿垚,此处交于我,你带贵宾先去吧。
楼垚点了点头。

善见兄,凌将军,请跟我来。

公主和少商的话……

还是我来吧。
一身素衣的何昭君走到楼垚旁边。

阿垚,我来领岄悬阿姊和少商妹妹去女眷处吧。

阿姊、少商,走吧。
司岄悬拍了拍少商的手给了她个眼神让她放心,随即二人便跟着何昭君过去了。
走到一半,司岄悬停了下来。
昭君,我知晓你有写体己话要与少商单独聊聊,你给我指明入席的路,我自己过去便是。

何昭君有些感激的笑了笑,向她详细的说了如何走后,便带着少商走了。
司岄悬独自寻着路成功入座万萋萋旁边,她看着在场开心安乐的宾客,思绪再次飘回到当年再次见到何昭君的情形。
那是在冯翊郡,她一身喜服,脸上还沾染着血迹。她紧紧搂着自己那年幼的弟弟,身上还在发抖。
司岄悬拿过斗篷,披在了她身上。
曾经灯会上气氛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再次见面竟是这种场景,何昭君紧咬着嘴唇,身子不住地颤抖。
司岄悬拿出自己藏在衣服中干净的手帕,伸出手想替何昭君擦去脸上的干涸的血。
何昭君愣住了,她也没有躲开,只是侧过脸不看她。
没事了。

何昭君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下来,将那干涸的血迹浸润,司岄悬轻轻一擦便擦掉了。
她打开行军用的水壶将手帕洗净再浸湿,又轻柔的将何昭君的脸擦干净。
司岄悬蹲下身,看着何昭君的幼弟一脸害怕的紧抱着自家阿姊的腿不愿撒手。
司岄悬拿出了一块饴糖放在手心,递给他。
他不敢接,还往何昭君身后缩了缩。
不用怕,阿姊是来保护你的。

听到这话,他才半信半疑的小心翼翼伸出自己小小的手。
司岄悬将那饴糖放在他的手心,他慌忙握住将手收了回去。
司岄悬轻笑,她站起来,将另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何昭君。
何昭君十分倔强,还是不愿意接。
无碍。走吧,我带你们去休息会儿。


我……
你若是不累,你的幼弟也应该累了。

何昭君这才愿意走。
那一天,是司岄悬亲自照顾的她们姊弟两人。
那一夜,她在何昭君的床边,与她讲了自己的故事。
她们两人都是全家死绝,一个只剩幼弟,一个只剩兄长。
也算是有共同话题。
说了许多,何昭君也敞开了心扉。
司岄悬抱着痛哭的何昭君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后来二人的关系也算不错,她知道何昭君的改变,那日才敢让程少商去找何昭君谈谈。
若是之前的何昭君,司岄悬才不敢让少商去找她说呢。
再见,还是她的婚宴,只是这次是热孝中成亲,一身缟素,她也温柔了许多。
——另一边
凌不疑与袁善见并肩而行,楼垚跟在后边。

想不到,几日未去程家讲学,少商君便与凌将军定亲了。
凌不疑的脚步停了下来。
#凌不疑 日后程家的功课交给我便可,不必劳烦袁公子。
#凌不疑 不过若袁公子赋闲家中实在无聊,我也可引荐公子入仕。

不必了,恩师皇甫仪已荐我入朝,日后我与凌将军便是同僚了。

凌将军放心,我若是闲了,定会去找凌将军的麻烦。

哦不,是麻烦凌将军。
凌不疑转过身,看向袁善见。
#凌不疑 不麻烦。
#凌不疑 带我与少商成亲的时候,定请袁公子来喝喜酒。
袁善见笑了笑。
笑的十分虚伪。

说到喝喜酒,阿垚与程四娘子这两位年岁比岄悬君小许多的都喜事将近,不知岄悬君……
#凌不疑 昭昭的亲事便无需劳烦袁公子担忧了。

不不不,在下自然是要多上心的,毕竟,在下有意求娶岄悬君。
凌不疑挑了挑眉。
#凌不疑 我与少商定亲,乃是情投意合,定会白头到老。像袁公子这般嘴损之人,成亲了,还未必能走到那时候。
(你要求娶我妹你还损我,看我不diss你)1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呵呵,我一文官,必定比你武将活的长。
说着,袁善见还能羽扇虚点了一下凌不疑。
(就是看你不爽,你还敢不看好我?)
后边的梁邱起与梁邱飞都被他这话惊到了。

若与岄悬君定亲,那情投意合,白头到老,自然是我们应该的。
凌不疑有些无语。
(你们这不还没定亲吗??)
#凌不疑 那在下便拭目以待了。

两位兄长别吵了,在我看来,这定亲之事……
#凌不疑 闭嘴。

闭嘴。
楼垚看了看凌不疑,又看了看袁善见。
(无助,害怕,可怜)